大门推开的刹那,林思捷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咬了咬牙,本能反应地回过头,背对着林思捷将影姐死死地搂在怀里。我知道这种动作对于炸弹来说无济于事,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影姐也回过神,拼命地想要推开我,可我却纹丝不动,只是死死地抱着她,同时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在这生命最后的关头,我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慌。
影姐也蜷缩在我怀中,一动不动,默默地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三秒钟过去了。
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发生,周围一片寂静。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下方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而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龚一泽,另外一位,居然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我愣住了,猛地回过头,却发现林思捷也愣在原地,手里拿着引爆器,正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那位老人。
那位老人颤颤巍巍地朝着林思捷走过去,或许正因为他的存在,林思捷才没有按下引爆器。
难道……我回过神,急忙抱着缩在我怀中,像是小猫一样的影姐退到了一旁。
直到此时,影姐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急忙脱离了我的怀抱,有些疑惑地开口:“这个老先生是谁?”
我摇摇头,看着这位老人身上破旧的棉絮衣服,禁不住皱起眉,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龚一泽已经走过来,脸色有些紧张:“这位老先生非要过来,我拦都拦不住。对了,下面的人还在三十层僵持着,不过快上来了。”
我点点头,发现一旁的叶雨时也冲到了叶董事长身边,此刻同样满脸震惊。
从进来以后,那位老人就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来到了林思捷身前,艰难地蹲下身子,笑了起来:“思捷,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外公……”林思捷张开嘴,傻乎乎地喊出这么一个名字。
林思捷的外公?
我和影姐对视一眼,忽然醒悟过来。
这位老先生,就是我在城中村中见到的那位,提醒我不要掺和这里事情的留守老人。
他竟然是林思捷的外公?
我有些难以置信,却终究没有插嘴,或许现在,这位老先生是改变一切事情的机会。
“孩子,你不应该这样啊。”老先生貌似想要夺过林思捷手中的引爆器,却被他躲了过去,同时脸色闪过一丝狠辣:“外公……您为什么要来这里?我马上就能给母亲报仇了啊!”
老先生摇头:“你母亲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的。”
林思捷苦笑一声:“外公,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是为了今天,我已经筹划了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了……从我母亲死后的那天开始,我每天都不敢睡觉,只要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想到母亲临死前的模样……外公,您能懂我的感受吗?”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压抑的爆发,这个人就算真的成功,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老先生的眼角发红,依旧在摇头:“孩子,我当然知道……那是你的母亲,可也是我的女儿。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以外,唯一的亲人,我怎么可能不想她呢,可是孩子,比起报仇,她更希望,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啊。”
“好好活着?!”林思捷的脸色狰狞:“外公,您觉得,我还能怎么好好活着?难道您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害死我母亲的人每天站在我面前,而我还要舔着脸和他们说好话?”
“外公,您清醒一点!你难道忘了,母亲去世后,他们是怎么欺辱你的?他们甚至不肯让你住在家族里,把你扔在这棺材村等死!您知道吗,我前阵给过他们一次最后的机会,我想让他们放你回来,可是……可是林宇康那个混蛋还是没有答应,外公,直到现在,他们都把你当成敌人啊!”
林思捷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他期待着看着自己的这位外公,或许是希望他不要阻拦自己。
但是,这位老先生依旧在摇头,他摸着林思捷脸上的伤痕,老泪纵横道:“我知道,我直到你在想什么,可是孩子,你的母亲她想看到的,不是你在这里拼命报仇,不是你在这里为她讨回公道,更不是看到你执掌林家。她所做的一切,她在生命最后还维护你的目的,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啊。”
“她不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中,所以才会拼命劝你,不要想太多,只要好好活下去,就足够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能活着,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懂啊!”
林思捷瞪大眼睛,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外公,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亲人,或许他能够明白这些话的含义。
许久之后,老先生终于从他手中夺过了引爆器,脸上含泪:“思捷,不要执迷不悟了,悬崖勒马,为时未晚。我们现在就走吧,放心,无论去哪,我们都能养活自己,不要再这样斗下去了。”
引爆器被扔在了地上,一直盯着它的众人松了口气。
“跟您走?”
“对,跟我走!”
林思捷傻乎乎地被搀扶起来,眼神中还是有些迷茫,老先生像是哄小孩一般看着他:“思捷,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拼尽全力,把你抚养在我这里。如果我从小教导你,我相信,你绝对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的……外公时日不多了,就让我用这最后的时间,弥补一下吧。”
也不知道林思捷有没有听进去,这位老先生就这么牵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我忽然意识到,林思捷已经快疯了,或许,这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