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若黑鸟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一般的孩子从四岁左右开始记事,有些人会模模糊糊记得两三岁时的事,但黑鸟至今都还能记得半岁左右开始的所有事,并不是片段,而是任何自己所看到的细节。
理解能力比一般的婴儿要强的多,但因为还不会说话,所以黑鸟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他比起乱叶和池鲤的幼年都要安静的多。
不哭不闹,因为对身边的世界怀有好奇心,于是一直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婴儿床外的事物,父母的微笑,姐姐坐在一旁玩着娃娃的样子,还有已经喜欢出去玩的兄长偶尔回家抱起他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一岁的时候,带着黑鸟与池鲤回家的幸若家父亲在公路上遇到了车祸。
即使幸若池鲤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状况,但黑鸟依旧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池鲤当时尖锐的哭叫,那辆突然横冲而来的汽车径直撞向驾驶座的样子,车前的挡风玻璃因为巨大的撞击而裂成网状不规则的纹理,而左边的车窗碎成一块块,其中某一片就这样插|进了幸若父亲的侧颈。
鲜血在空间裏呈一种诡异的状态喷发出来,那瞬间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慢镜头缓慢播放着,出血量、血液的色泽,甚至于那瞬间他低沈的惨叫声,都深深印刻在了年幼的黑鸟脑海裏。
黑鸟似乎理解了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
那冲击带给他的感觉还没有结束,黑鸟的父亲微微侧过脸,对呆呆瞪大眼睛的他和因为手臂被刮伤而大声哭泣的姐姐微笑了一下,张开嘴说了什么。
黑鸟想,大概是“对不起”。
对不起,让他们遭受了这些,没有办法陪伴他们成长。
父亲闭上眼睛后,周围寂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是尖叫声,慌乱的说话声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有人发现了车内的幸若姐弟后拨打了救护车和报警电话,然后,他和池鲤被带进了医院。
不知如何应对这一切的黑鸟不哭也不闹地坐在病床上,傻傻看着被蒙上白布的身体,小手紧紧抓着痛哭的姐姐,嘴裏发出“啊啊”的声音,终于,门被人缓缓推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幸若黑鸟的妈妈。
这名原本温婉坚强的女人连迈动步伐都十分艰难,慢慢靠近那平躺在床上的男人,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直到掀开那层似乎无比沈重的白布。
仿佛就在那瞬间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一般,黑鸟的母亲浑身颤抖着,眼泪就这样汹涌而出,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论多么想要说话都无法从喉咙挤出一个字眼。
乱叶和池鲤都在哭泣,这使得黑鸟被那股凄惨的氛围感染,忍不住扁起了嘴。
黑鸟清楚记得逃逸的人的车牌号码,在他口齿不清的帮助下,警察很快就抓住了凶手,葬礼也如常进行,整整一个星期,黑鸟的母亲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并不是不想,而是完全无法开口。
因为受到刺激而得了失音癥,才几天而已,原本漂亮的女子就这样快速削瘦下来。
对此下意识觉得害怕的黑鸟寸步不离地跟在母亲的身边,依旧和往常一样照顾着黑鸟他们的母亲时常会在深夜裏偷偷哭泣,一岁的黑鸟每当听到哭声就会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来到坐在窗口的女人面前。
那时乱叶已经明白不能一直哭丧着一张脸,开始勉强微笑起来,害怕池鲤会留下心理阴影,于是作为长兄的乱叶一直陪着她和黑鸟说笑。
所有人以为黑鸟会很快就忘记这件事,因为池鲤就这样逐渐忘记了车祸的事,只是懵懂地理解爸爸再也回不来的事实。
黑鸟还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安静地抓着妈妈的衣服,哪裏都要跟。
当时他其实并不明白死亡所代表的意义。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她终于再次开了口,在只有黑鸟呆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之后似乎恢覆了以前的生活,除了再也没有了父亲的笑脸之外,什么都没变。
慢慢长大的黑鸟开始会说完整的句子,发现妈妈看到自己的笑容的时候心情会变好,于是常常挂着灿烂的笑容,似乎根本没有被曾经的事故影响一般。
三岁的时候搬了家,来到了全新的地方,幸若一家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邻居姓周防,家裏有一个和黑鸟一样大的男孩子,于是在妈妈的鼓励下,他主动和那名看似不太好相处的男孩子打招呼,并与他成为了朋友。
黑鸟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因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