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事物,黑鸟最喜欢恶作剧,大概是出于小孩子“越喜欢就越要欺负”的脾性,幸若黑鸟大部分恶作剧都施展在了周防尊的身上。
在黑鸟眼裏有些呆呆的周防尊其实个性并不好,所以玩伴并不多,但他异常护短,只要认为是朋友的对象,总是倾尽全力去保护,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别的小孩嘲笑黑鸟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而冲过去揍了对方,挥舞着拳头一副凶狠的样子吓唬着他们。
黑鸟总是被保护的那个,站在周防尊的身后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感受着他筑造起的强大安全感。
“最喜欢阿尊了。”黑鸟曾经明确说过这样的话,在周防尊五岁生日的傍晚。
用自己的眼睛记录下一切的黑鸟很早就懂得,如果想要继续开心地生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将之抛之脑后,即使再痛苦的事也一样。
所以他和一般的孩子一样活泼好动,甚至比起他们更加开朗乐观,背着手站着的时候,要多纯良天真就多纯良天真。
在黑鸟五岁生日的第二天,黑鸟终于学会了怎么打响指。
世界在他无意的举动中停止了一分钟,当恢覆正常后他连忙将这件事以一种炫耀的姿态告诉了母亲,连同自己过目不忘的特点。
可是妈妈并没有夸奖他,而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沈默了很久后匆忙地拨了一个电话。
她说了很久,将最近的状况,还有黑鸟的情况仔细告诉了对方。
挂上电话后,她在黑鸟的面前蹲下,用温柔却略带伤感的声音道:“黑鸟,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无论是过目不忘,还是时空停滞,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你要以自己能做到的事骄傲,但这种事,一个字都不能告诉别人。”
“因为那些人……会将你当成怪物。”
“他们会害怕,害怕你的特殊,为了让自己不再恐惧,他们甚至会伤害你。所以,一个字都不能说。”
理解能力极强的黑鸟立刻就明白妈妈的意思,但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想要举出一个例外:“阿尊也不行吗?”
“阿尊绝对不会将我当成怪物,也绝对不会伤害我,连阿尊也不行吗?”
这次她沈默了更久。
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应该不希望阿尊讨厌你吧?”
“不想。”
“那就什么都别说,将它当成除了家人之外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被阿尊讨厌”对当时的黑鸟来说是件极其严重的事,于是他开始小心翼翼地隐瞒着自己特殊的地方,小孩子爱玩的天性使他总是在背地裏偷偷地尝试着再次停止时间。
但越是想要使用能力,心底某个角落其实就越害怕当周防尊知道的时候会怎么看待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的成绩太好,所以黑鸟不喜欢看书。
他像是其他的小孩一样,成绩不好不坏,并活泼到了夸张的程度,仗着反正也不会有人会发现自己做的事,暗地裏用自己的能力捉弄他人。
直到自己七岁的时候,妈妈生病了,大概是十分严重的病情,几个月内她就快速地削瘦了下来,很快,甚至连出门都没有力气。
周防一家好心地让幸若黑鸟他们来自己家吃饭,并为他们准备上学的便当,三个孩子轮流照顾着母亲。
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还是面带微笑,眼神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温柔,眼角弯弯的样子总是让想要哭泣的黑鸟忍下了眼泪,看到重新扬起笑容的黑鸟,周防尊说,你有和阿姨一样的眼睛。
和他一起回去的路上,黑鸟嚎啕大哭。
害怕失去妈妈,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害怕被周防尊讨厌,所有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让他站在路边就哭的满脸鼻涕眼泪。
周防尊并没有安慰他,只是站在一旁,瞪走了好奇地看着黑鸟的路人,等待他情绪稍微平覆了之后,牵起他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八岁的生日是在病房度过的。
周围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花香还有蛋糕的香甜气息,病床上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一旁为她垫高枕头的池鲤和乱叶,还有没有说话的周防尊,组成了黑鸟最后一个与妈妈一起度过的生日。
就算再不想面对,十一月的时候,黑鸟的妈妈还是离开了。
周防尊的父母为她举办了葬礼。
那天,与沈默的乱叶与哭泣的池鲤不同,躲在院子角落裏的黑鸟在周防尊找到自己的时候,露出了微笑:“妈妈不会痛苦了对吧?和爸爸在一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