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因为你是私生——”目光触及小孩无精打采垂着的脑袋,嗓子一哑,没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但言语还是尖利刻薄:“反正你是见不得光的,你爸当然不可能带你回家。就是因为你的存在,不仅让你爸颜面扫地,还让他丢掉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江弈清楚地看见纪小希变红的眼眶,但是不打算住口。
“不过我猜很快,你就要被一个人扔在这了,你爸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你放弃家业,拖油瓶。”
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话,让他发现自己其实是讨厌这个小孩的。
也许是因为小孩的这张脸上,真真切切的能看见纪九韶影子。
纪小希吸了吸鼻子,眼里泪光盈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愣是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一会后才把脑袋埋进臂弯。
解决掉小孩,江弈全无愧疚之心的继续吃饭。
纪九韶走进饭厅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刚从厨房出来的琴婶不知所措地安慰趴在桌上的纪小希,而对面的江弈头也不抬,吃得正在兴头上。
不过纪小希红彤彤的眼睛和鼻头明晃晃地昭示刚才发生过什么。
纪九韶上前,伸手按在小孩的后脑勺上大力揉了揉。
“我不是小孩子了。”纪小希不满地咕囔,脑袋却配合地蹭了蹭头顶上的手,二叔很少安慰他,不过他很喜欢被二叔摸头,感觉暖暖的,心里都不那么难过了。
纪九韶在餐桌前坐下,食指叩响桌面,对一脸心疼坏了的厨娘示意:“除那条鱼,都撤了,客人不饿。”
琴婶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着纪九韶的话将桌上的菜收回厨房。
面对桌上孤零零的鱼和白米饭,江弈捏着勺子,不知道该怎么动。脏口堵在喉咙里,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唯独留下他唯一没碰过一筷子的鱼,眉头紧拧,“不是,谁不饿了?”
“还有欺负小孩的精力,应该是撑得慌。”
江弈额角青筋冒了几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克制、要心平气和。
琴婶很快又从厨房端出热菜,江弈不客气地冲她问:“你在这多少工资?我翻倍雇你,把菜给我端回来。”
琴婶低头给纪九韶布菜,没敢出声。
“三倍。”江弈睨着她,下巴都快抬到头顶。
琴婶求助的看向家里的主人。
“五倍!”
“不用理他。”纪九韶说。
“十倍,够你干十年,要不要?”看着琴婶逃也似的背影,江弈“呿”了一声,转而被纪九韶面前的八宝糯米鸡飘出来的香气吸引。
喉结上下滑动,吞咽下分泌过多的唾液,盯着纪九韶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涩:“喂,你不让她拿回来,我就抢你的了。”
他还就不信纪九韶能忍受跟别人吃一道菜?
果然纪九韶筷子微微一顿,但余光都不瞧他越伸越近的勺子,不紧不慢地夹过一朵西蓝花,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伸过来,左手也别要了。”
江弈的手就那么停滞在半空中。
操!手重重摔回桌上,他要再跟纪九韶吃饭他就是煞笔!
江弈厌恶地瞥了那盘鱼一眼,把白米饭当作面前的人狠嚼,吞了几大口,干巴巴地不好咽,大声喊:“续茶!”
就着茶水灌进半碗白饭,扯过纸巾抹嘴。肚子里没吃进多少食物,反倒是被火气填饱了。
纪小希对江弈没碰的鱼在意得不行,伸出一截手指头远远指着那盘鱼,声若蚊蝇:“江叔叔,挑食不好的。”
纪九韶也轻飘飘地问:“不吃?”
明知故问!江弈心里恶狠狠的想,在儿子面前就装模作样的。
“你喂我我就吃啊。”撑着脑袋故意笑嘻嘻地说,目光盯着他因咀嚼而动的嘴唇上面的那点伤口,自己的杰作真是赏心悦目。
“叔叔那么大还要人喂,羞。”
小学鸡的吐槽让江弈脸上挂不住,冲他拍拍右臂上的石膏:“你叔叔我受伤了没看见吗?”说着还阴沉
沉地扫了一眼后面悠然的罪魁祸首。
纪九韶放下自己的筷子,“把脸洗干净。”这句话是对纪小希说的,然后对江弈招了招手:“过来。”
纪小希抬手摸到脸颊上的泪痕,脸颊唰一下变红了,捂着脸跳下椅子跑去卫生间。
江弈则屁股带着板凳往前拖了半米,不耐道:“说。”
刚跑到卫生间门口的纪小希回头望了一眼,居然看到二叔取过一双新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江叔叔嘴边。
心里不由得酸唧唧的,二叔从来没喂自己吃过东西。
回头捏着小拳头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受伤了二叔才照顾他的,要是自己受伤,二叔对自己一定比对他好。
江弈脊背发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鱼肉,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从椅子上弹开。
“你没忘记下午的话。”纪九韶说,“不过现在没打算动手。”
江弈稍微放松下来,硬着头皮说实话,“不是左手不能用,我不喜欢吃鱼。”
纪九韶却又将鱼肉凑近他唇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问:“我的也不吃?”
明明还是黑幽幽的瞳孔,语气也跟平时一样没有波澜,却让江弈心头一跳,心跳倏然有些杂乱。
“你……”声音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轻微地发颤,“为什么你的我就要吃。”
纪九韶那句话很没道理,他却反驳得很没有气势。
“你看起来很想要我的东西。”
尼玛的明明是你先把菜撤了,而且我要的是糯米鸡。
江弈不知道这人又想干什么,思绪飘忽了一会,一咬牙一张嘴,快狠准一口咬过鱼肉,同时撤身退后大口咀嚼。
鱼腥味他是没来得及感受,随口嚼了两下就直接囫囵吞下去。
瞧着江弈的喉结因吞咽而滚动,纪九韶才搁下筷子,声音没什么变化,唇边却带了极浅的笑意:“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吗。”
就算是很讨厌的东西,只要是他的,就一脸想要到不行的样子。
被那样狂热地看着,让人没办法全然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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