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夏夜余温的山风穿过,江弈跟女人遥遥相望。
想解释点什么,但颌骨的情况不允许他开口。况且他要怎么解释?他比女人更意外纪九韶的举动。
女人怀疑人生地走近,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强自镇定地抚了抚颈后的发丝,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你们?……”
美眸在两人间游移,不谈江少,至少fd看起来不像个弯的,兴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江弈眼珠子往旁边轱辘一滚,只见造成现在局面的罪魁祸首毫不动容地将烟头捻灭在栏杆上,没有一丁点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纪九韶指尖正掐着烟头,手肘突然被撞了一下,随后对上江弈不善的目光。
纪九韶肩头倦怠地塌了塌,他对江弈精力旺盛到哪都离不开招惹男女一点也不稀奇。
阖上眼帘,仰头,额前碎发顺势后落而下半遮住眼眸。
他没回头,只掀起眼皮,视线往侧后一转:“什么事。”
风打了好几个卷,女人一直没等到江弈解释,正想最后争取一下三人行也不是不可以的时候,抬眼恰好对上男人射来的眸光,浑身僵硬。
她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但就是那从碎发阴影下遗漏出来的目光,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一股冷意,似乎自己的一切心思都变得无所遁形。
她见过fd三次,离得远的近的都有过。比起冷,fd给她更多的感受是漠然,是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那种漠不关心,而不是今晚这样纯粹的冷意。
是因为今晚心情不好……还是自己真的打扰到两人亲热了?
女人勉强弯了弯红唇,把刚准备好的说辞咽死在肚子里,“没、没什么事,我只是在等江少一起下山。我不知道你们……”
江弈这时才想起自己今晚要带女人一起走,朝女人露出个歉疚的表情走过去,也不知是不是路灯光线的原因,他发现女人之前明艳魅惑的笑容变得虚弱而苍白,像有什么破碎了。
但没走几步,江弈又停下了脚步。
跑车两个座,这儿三个人。
三个人的电影,有一个不能有姓名。
两个座的车,必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多余的人注定要站在山顶喝西北风。
多余的总不能是作为车主的自己,女人是他今晚的伴,那也不可能是她。
但就这么把纪九韶扔下,江弈又担心自己会被纪九韶亲手从山顶扔下去。
江弈转回半个身子去看后面“多余”的人。
多余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手指正在发着幽光的屏幕上敲动。
纪九韶察觉他回头,编辑短讯的间隙扭头看他一眼,“我让老林过来。”
江弈烦躁地揪了揪自己的发茬,一言不发的转回身,差点又忘了,不过一时疏忽,就又在得意忘形。
不过稍微离得近一点,潜意识里就开始忽略两人之间的鸿沟。
从一开始到现在,他果然非常讨厌跟纪九韶待在一起的自己。
人是惯常以己度人的生物,他也因此总是低估纪九韶的风度。
把一个女人扔在凌晨的郊区山顶这种事,纪九韶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
纪九韶是谁啊?就算再面瘫再高冷再不近人情,那也是世家的栋梁、精英中的精英,跟他这种暴发户出身的二世祖截然不同,绅士风度这种东西与生俱来,并且这份风度从不会因人而异——面前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狗,全都一视同仁。
也许是他心里阴暗,但他就是极其憎恶这种风度。
果然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他在纪九韶面前都一败涂地,在心底嘲笑自己两句,江弈走到车边按下车钥匙。
尾灯闪了闪,“车门解锁,他招招手示意女人上车,身后忽然传来纪九韶的声音:“你喝过酒。”
江弈先是一愣,拂面的山风吹醒下唇的翕痛,提醒了他刚才唇舌的恶斗。
是那个时候,被尝出来了吗。
江弈喉结不自禁上下翻滚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不过啤的也能算酒?而且一个飙车党劝人别酒驾,听起来未免过于搞笑。
权将纪九韶这句话当做耳边风,兀自去拉车门。
然而指尖刚碰上车门把手,还没来得及使力,刚吸进的一口气硬生生断了在气管里。
衣领子突然被人提溜着往后,脚底板也悬了空,勒着喉咙的劲道之不留情差点让他把舌头给呕出来。
那你他妈倒是对我也稍微讲点绅士风度?!
纪九韶跟拎猫一样拎着江弈的后领往后提了一步才松开手。
脚踩回实地,续上那一口断气,江弈铁青着脸从纪九韶手里一把拽回自己的衣领,捂着脖子自心底炸出一连串骂。
我他妈就不是个生命了?!一天天的不是掐就是捆,再不然就是往水里摁,单单窒息play就被迫体验好几次。
渣滓也是人,渣滓也要喘气!
他刚才一定是脑子抽疯,什么风度?那都是对别人的。对他?只剩暴力。
纪九韶对眼前熊熊燃烧的怒火视若无睹,“我开你的车,你一起,老林来接她。”
江弈心里骂娘骂得正欢,差点以为自己没注意把主
语听串了,盯着纪九韶看了好一会,确认自己没听错、纪九韶也没说错后,慢腾腾打直脊背,斜挑起眉,吊着眼,从胸腔里冷哼、嗓子里冷呵、鼻腔里冷嗤,吊儿郎当地指了指车,又反手指着自己。
——这他妈是我的车。
指尖一转指向女人,再重重戳上自己的胸膛。
——妹也他妈是我的妹。
最后隔空虚点纪九韶,竖起食指,左右摆。
——你算老几心里没点逼数吗?
江弈不是闭嘴就能安分的主,只凭肢体语言挑衅的功力也是出神入化。
纪九韶看懂他手势的意思与否不得而知,只将余光自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身上轻带过,云淡风轻地问面前趾高气昂的人:“你今晚想再进一次警局?”
进局子?
江弈又懵住,几秒后,整张脸都变得狰狞。
合着上次被扫黄是……这家伙干的。
他一直觉得上次进局子进得莫名其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警官,居然完全不认他爹的名字。
他想破头皮,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把自己捅进去的人是纪九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