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把扇子。
通体为黑色,光华耀目,红芒炽烈如火,他试着用左手去碰,险些把自己烫到。
试着灌入真元,扇子的光芒更盛,甚至仅凭谢岚裳一个“有点晃眼”的念头,赌气似的瞬间暴涨了一倍!
“靠。”云谨急忙躲闪和回击,“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件宝贝!”
谢岚雨呆呆的,转头看向谢观林,后者的脸色比他还要吃惊。
灼心的感觉自打这扇子出来就消失了,身体的疲劳也跟着一扫而空,只是谢岚裳以往用剑,这回第一次用扇子,很不顺手,也不着要领,云谨持剑从上空狠狠劈下,谢岚裳反应不及,只得将护体真元推至极限,试图接下这一招,不料手中一空,扇子竟然挣脱而出,□□裸的挡到谢岚裳胸前。
忘忧狠狠刺中扇面,竟未能刺穿,二者自上而下狠狠摩擦,被九品灵器虐待的扇面居然完好无损,连一点刮痕都没有。
“酷啊!”云谨满眼艷羡,“不过我看你这灵器桀骜不驯了点,当心伤到你自己啊!”
确实不如含光好控制。
这家伙像个刺猬,逮谁刺谁,连主人也不放过。
谢岚裳握紧扇子,瞬息之间就跟云谨过了几招。
云谨被震得虎口发疼,谢岚裳虽然不动声色,但整条胳膊都麻了。
云谨鬓间流汗,自嘲一笑:“真没想到……”
他打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虽说家乡闹饥荒父母双亡,但那时他还小,没有太多记忆,也就没有痛失父母的伤心绝望。
后来他被师尊带到太微仙宗,言传身教,加之他天赋超群,是公认的修仙好苗子,在成长的路上可谓一直顶着光环,地位尊贵,修为高强,师弟们爱他敬他羡慕他,再加上这身好皮囊,走到哪裏都有成群的小姑娘含羞表白,他还从未受挫过。
至少在同辈修士之中,他还没遇到过对手。平时跟人比武论剑,只需随便挥两下就将对方打趴下了,至今为止,连用他拿手绝技的机会都没有。
连续两届的万仙大会,他皆是扶摇榜榜首。
可今年的扶摇榜一甲宝座,他突然有点说不准了。
“知道太微真诀吗?”拿手绝技终于有机会使出来了,云谨居然有些感动。
谢岚裳笑了一下:“太微仙宗的至高剑诀,岂会不知。”
“你要怎么应对?”
谢岚裳把烫手的灵器一扔,自他开始,周围的空间逐渐扭曲。
云谨恍然,姓谢,当然用幻术。
天色已蒙蒙亮。
云谨长剑指苍穹,空中立时传来雷鸣阵阵,朵朵乌云前仆后继奔赴而来,霎时微雨覆盖,戚戚沥沥湿润了天地。
雷鸣越来越急,青紫色闪电劈裂云空,宛如蛛网般炸开,风云呼啸,暴雨如註,雷云呈漏斗状从九霄盘旋而下,殷切的攀住忘忧剑身,群峰轰鸣,飞禽走兽四散而逃!
这宛如修士渡劫般的糟糕景象,便是太微仙宗引以为傲的镇派功法。
众人眼睛瞪圆,嘴巴张大,一边惊恐这番场面,一边暗道嘆为观止,竟有幸得见天下闻名的太微真诀。
再看另一边,以少年为中心的方寸之地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云谨看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愤然挥剑,风云雷电如暴怒的恶龙长啸嘶吼,倾盆而落——
天昏地暗!
强横的剑气扩散而出,修为低的围观群众当场晕厥,就连唐绪和简春等人都几乎承受不住,鼻腔粘腻涌出了鲜血,谢岚雨亦感到了五内压迫,头晕恶心,甚至是谢观林和苏在野也感到了轻微不适,这是强烈剑气劈头盖来的正常反应。
观战的长老们纷纷起身,夜郁左拳攥得死紧,右手死死抠着简秋的肩膀,比起担心好友的安慰,简秋更想说自己肩膀都快被“明明很担心却还要硬装镇定”的夜郁捏碎了。
“岚裳!”谢岚雨情急之下喊了一声,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去看胜负。
“谁赢了谁赢了?”
“云谨刚才那一剑,对付上古巨妖都绰绰有余,他谢清荷□□凡胎的,该不会……”
“完了完了,完犊子了!”
风停云散,暴雨转变成了小雨,纷纷落落下个不停。
臺上只有一个人,云谨。
谢观林脸色一白。
简秋当场爆哭:“清荷!!”
不会吧,尸骨无存!?
突然,云谨身子一僵,脸上瞬间划过一抹震惊和困惑,继而恍然大悟:“你……”
被丢掷一旁的扇子化作一道华光,渐渐地,变成了谢岚裳。
“我果然,最讨厌幻术了。”云谨直接气笑了,身子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沈,因为他中了锁魂咒。
倒地,云谨勉强撑着眼皮,既不甘又敬佩的说道:“你……赢了。”
谢岚裳勾唇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你,没输。”
云谨闭上眼睛,彻底昏厥。
谢岚裳倒地,人事不省。
风平浪静,死寂无声。
“平,平局!”
夜郁直接冲上了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心急火燎的一拥而上,又是叫人又是拿担架。
平局,居然是平局!
长老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结果会是这样。
那可是云谨啊!太微仙宗大弟子,掌教的得意高徒啊!
他怎么可能有对手?
尤其对手还是谢岚裳!?
之前是谁说谢家二公子除了脸只会啃书,在修真界一无是处,娇生惯养细皮嫩肉动不动就咳血乃家族之耻的?
看我不打死他!!!
云谨只是中了锁魂咒睡死过去了,把咒解开、再稍微处理一下轻伤就可。
谢岚裳这边,万幸的是太微真诀没有打到他,只是难以避免被剑气波及,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就这,还是他在悬壶门修炼的结果。
否则一年都不带醒的。
“荷妃,你可让朕好生忧心,该罚。”
谢岚裳瞥了眼委屈巴巴的简秋,咬了一大口杏仁酥。
夜郁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简秋看的眼馋,悄咪咪的伸出爪子偷了块,这一口下去,差点原地飞升:“好吃!”
“裳裳。”简秋学着云谨的语气黏糊糊的叫他,听得谢岚裳浑身鸡皮疙瘩凸起。
“我想吃绿豆冰糕。”
谢岚裳:“自己买去。”
“别介呀,我想吃夜郁做的。”简秋话音刚落,夜郁正好推门进来,简秋急忙说道,“夜公子,好弟弟,乖宝宝,做一盘绿豆冰糕呗?”
夜郁面无表情的看他。
简秋脑中灵光一闪:“你哥想吃。”
“好。”夜郁开门就去了。
谢岚裳:“……”
简秋笑的直拍大腿。
这孩子太好骗了哈哈哈哈!
等夜郁端着新鲜出炉的绿豆冰糕回来,简秋不见了,只剩下他哥。
谢岚裳已经饱了,可见那绿豆糕色泽浅黄,晶莹如玉,实在讨喜得很,于是拿起来尝一口,清香绵软,清热祛暑,果然可口。
一不小心又多吃了两块。
看他精神不错,夜郁也多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挖空心思想让他再开心开心:“外面都在夸哥哥呢!”
“说我什么?”
“深藏不露,后生可畏。”夜郁道,“简随意宗主说,你经此一战,无论上不上得去扶摇榜百名之内,都将一夜成名。”
谢岚裳把这些全当耳旁风,只紧紧盯着夜郁的小脸看:“你觉得我怎么样?”
夜郁一呆,谢岚裳进一步诱导:“厉害不?”
小护卫将脑袋点成了拨浪鼓。
谢家二公子是个废物,谢观林的儿子是个废物,谢岚雨的弟弟是个废物,这些话他从小到大听得不计其数,每次都一笑而过。
但他不想听到“夜郁的哥哥是个废物”。
无所谓给家族丢脸,却偏偏不想让夜郁丢了面子。
夜郁越强,他就越不能落后。
等到自己修成大能,可以渡劫飞升的时候,也把夜郁一起带去神界。
还有祖母。
“哥,你的那把灵器是……”
夜郁的话将谢岚裳从遥远的未来拉扯回来。
他这才想起那把古怪的灵器,再次召出,发现这家伙温顺不少,至少他拿在手裏不会被烫到了。
当时跟云谨比武,兵荒马乱的也没空仔细看,如今裏裏外外观摩起来才发现,原来扇面上有字。
扇面是红色的,扇骨是黑色的。
在扇子正面写有傲然不羁的狂草“定坤”二字;反面是用金色绘制的莲花,风姿潋滟,并非笔墨画上去的,而是浑然天成的,与其说圣洁,不如说妖异。
谢岚裳心念一动,这家伙彻底变乖了,触手微微凉,一点都不烫人。
扇骨一节一节的,扁圆状,修长细窄,手感细腻如瓷,外表莹润饱满,纯澈透亮,宛如玉石。
谢岚裳以为它是玉石,可摸着摸着,看着看着,他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莲藕。
靠!
这东西是藏在灼阳裏的,是他母亲留下的。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莲花精吧???
谢岚裳汗毛都竖起来了,平生头一回这么心虚。
他觉得,他的渣爹,或许大概应该可能是对的……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阻断了谢岚裳的思绪,夜郁起身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太微仙宗的弟子。
“有事?”
“听说谢门主醒了,不知身体如何?”
谢岚裳道:“无碍。”
“若谢门主身子允许,还请移步太微殿,我派掌教想见见门主。”
夜郁皱眉。
见什么见?
是想针对秦慕和云谨的事情问责吗?
夜郁正要代替谢岚裳拒绝,就听谢岚裳掀开被子起身,一边披外套一边说:“好,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