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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摇青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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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云: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南境景圣国中,青丘山下,鹊鸣城中。

日上三竿,一个挂着“妙笔丹青”匾额的小店面才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鹅黄衣裙、腰间系着水红流苏的少女左手捶捶右肩,伸了个懒腰,才两手一撑,将店面完全打开,高兴地吆喝句:“开工咯!”

隔壁豆花坊的大娘端着一碗豆花探头过来,不免着急:“哎哟喂!小祖宗,你怎么才开门哪,我都收工了。上午人都来几波了!罗姑娘回来了看你怎么交代去。”

少女自然地接过豆花儿,舀了一勺在嘴里,惬意地眯了眯眼,几口吃完了,将碗还给大娘,嘴才有空回话:“放心吧,老板才不会在意钱呢!她可是……”她可是青丘的狐族啊,怎么会在意你们凡人的钱财呢。

意识到就要说漏口,少女连忙放小音量,后面成了低低嘟囔,大娘没听清楚,也不管,直催促:“快开工,开工!”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念叨:“这都晌午了,早饭也没吃,吃饱了吗?哎,你起晚了,就留了这一碗。”

鹊鸣城属于景圣国疆域,亦是妖界青丘山边缘,所以往往有妖族来城中,或是稀奇人类精巧手工饮食,或是清修倦了来行走一二。青丘多珍宝奇药,这些正是人界所需。鹊鸣城便日渐成了青丘与景圣和平交易的场所。

青丘有一种名“青雘”的墨青色石料,研磨后用来作画永不褪色。这家“妙笔丹青”的老板,姑娘罗术就是狐族,描得一手传神丹青,连匾额都是城主亲提。不光城中凡有女子及笄皆来请作一画,就是青丘妖界当中,也有闲来无事,请她描摹一幅的。

少女姓焉名知,是狐族七尾一脉。狐分九尾,是以七尾在族中地位甚高。她道行不高,性子却不低。在山上不事清修,心浮气躁,专干伙结幼狐调皮捣蛋的事。被父亲关了五年禁闭,出来后依然故我。所以干脆被放下山来,历练几分,托了罗术代为照看。

“公子公子!作画还是买墨!”店里走进来一人,焉知兴奋地招呼,不过,显然热情过了头,把来人吓得一怔。

来人环望了下店里,问到:“焉知姑娘,我家二公子想请老板去城主府作画一幅,不知老板可在?”

“不在不在!我已学成出师,所以老板走了,你等着,我收好东西跟你一起去!”人往后院飞奔拿竹篓,只剩声音弯弯绕绕地传来,“等着啊——”

鹊鸣城处于人妖交易之所,家给人足,景圣国本来富庶,鹊鸣城尤盛。

城主府外没有修建围墙,只有百年老树围城的树篱。纯黑色的树干树枝,反射着曜玉般的色泽。苍翠的亭亭树叶犹如上等翡翠,散发着淡淡光晕。尽管并不是第一次看见,焉知依旧忍不住痛心疾首地在心里骂城主大人败家:“迷穀啊,一棵棵的全都是迷穀树!”青丘上有一棵千年迷穀,是狐族圣树,会自动集结天地灵气,自成阵法防御外人。而且在晚上开出发光的红色花朵,为方圆千里的狐族人引路,不为万千幻象所迷路。

这里的虽然不是千年迷穀,但是!胜在数量多啊,而且——它们总会长大。

迷穀树隔了三段宽阔的空隙,修筑一扇大门两扇侧门。一道侧门中立着两人,一人墨金衣袍气定神闲,一人焦躁踱步不时伸头打望,显然迫不及待。焉知走近一瞧,吓一大跳,神清气爽的是二公子白卿没错,但那个心浮气躁的人,衣衫褴褛、眼眶浮肿、面颊干瘦,胡须遮脸,说骨瘦如柴都嫌柴胖了。鹊鸣城中何时见过如此纵欲过度、又贫穷到如此境界之人!而且,还能让从来最嫌麻烦的二公子亲自陪着等人?

看见人来,踱步的人欣喜地迎上去,不过随即眉头又很是疑惑的紧皱,开口,声音像卡着沙砺的嘶哑:“还是一只小狐狸?”

白卿眉头一跳,带着几分怒意问:“死狐狸,怎么是你来了?”

焉知本来还想在外人面前,像罗术一样淡漠疏离地问一句:“不知公子所为何事?”结果一听白卿的话,抬头看了看四角刻着刀功行如流的鹊纹、中间大书“白府”二字的水玉横匾,猖狂威胁:“死什么你叫谁!小白脸儿我看你是又想换门匾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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