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亮过去温柔地拍拍陶家芸的肩头:“我理解。我也心疼大哥,也替他的安危担忧。可越是他的家人,越要理解他的热爱和梦想。”
“他的画从那以后正式进入了鉴赏家们的视野,艺术造诣也达到了全新的高度,正说明了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围观群众们不由嘆息:“这种为了艺术痴迷奋不顾己的精神,真是令人感佩。”
“是的,我也记得那一年《正午之焰》横空出世,凡是看过的人没有不夸的。”
“为作品,值了!”
陶家芸苦笑一下,低声喃喃:“别人都讚他精神可嘉。可是作为家人,哪怕他因此画出了伟大的作品,哪怕他从此备受瞩目,我却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洛樱离得近,听到这话,想起辛苦把她拉扯大的老爸,表示讚同:“那是一定的。”
众人随着陶家芸的脚步来到“焰”系列的第二幅——《黄昏之焰》。
《黄昏之焰》也是一幅偏写实的作品,取材于夕阳下的草原。
落日余晖给整个画面铺上一层柔和的暖光,而比夕阳更炽烈的是沐浴在火海中的一大片草原。风过焰起,肆意跳跃的火苗裹着一簇簇缭绕的烟雾,以燎原之态肆意侵吞着一丛丛野草,火势向远方蔓延,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连远处的森林都被波及到。
洛樱想起之前颇有争议的新闻:“这就是长冶草原的那场大火?”
陶家芸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那次我爸去长冶草原旅行采风,碰巧遇到了罕见的大火。他那个人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是掏出画本捕捉灵感,根本不会去考虑救火的事儿。”
傅游也想起来了那则新闻:“我对那张新闻照片印象很深,消防官兵们都在忙着扑火,又怕引起森林大火,还得在森林前方砍出一片隔离带,周围的牧民和居民们也都在尽力帮忙,唯独一个人支起画架,站在一旁拼命画画。”
陶家芸脸色有点僵:“是,那个人就是我父亲陶闻。”
这下观众们有点儿夸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有点难界定,虽然陶闻作为一个路过的旅客,选择画画而不是救火并不违法,但人总得有点儿同理心,如果周围所有人都在忙着救火,单他一人不帮忙在旁边只顾着画画,道义上来讲,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陶亮轻轻摇头:“每个人的个性不一样,在我们普通人眼裏,那火灾是亟需扑灭的灾难,可是在我哥那样的画家眼裏,那是激发他灵感的难得的奇景。他看待事物的眼光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陶亮声音温和但坚定:“这件事他本质上并没有犯什么过错,不能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就以道德的名义苛责他。”
“我反倒钦佩我哥那种不在意周遭一切,一心沈迷艺术的状态。”
说着他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们兄弟俩从小一块儿学画。我哥在绘画上的造诣是我终生都无法企及的,大约我缺少的就是这样一种义无反顾的偏执态度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悟了:“是了是了,艺术家当然和我们的视角不一样。”
“不疯魔不成活,没有这点儿疯劲儿,哪裏能成大师!”
陶家芸却露出一抹忧伤神色:“可是那新闻还上了热搜,那张照片传得到处都是。很多人看了都在骂,说他火灾面前竟然不去救火只顾着画画。虽然也有不少人评论说,救火不是他的责任,可骂他的绝对是大多数,有一次我们走在路上,还被一个路人骂过‘自私鬼’,甚至还有极端人士给我们家寄死亡包裹和威胁信什么的。
”
众人纷纷摇头:“竟然还有这种事。”
傅游:“不过好像因为那次的新闻,他更出名了。毕竟对艺术感兴趣的人都会更欣赏这种为画疯魔的个性。《黄昏之焰》也因此被炒到了很高的价格。”
顾浅点头:“是的,要不是陶闻执意不肯售卖‘焰’系列,估计他的画能刷新国内艺术品的最高价格。”
陶家芸嘆了口气:“可名气再大又如何?我爸在创作完《黄昏之焰》之后陷入了很长的低谷期,精神状态也不太好,过了很久才调整过来。”
众人连连感嘆:“陶老师承受了太多,真是不容易。”
陶亮接过话头:“是的,我大哥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受到这么多诋毁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唉,大概真正的艺术家总是免不了磨难吧……”
众人纷纷讚同:“是呀,即使陶老师放下画板去救火又能帮得上多大忙呢?那些俗人怎么能懂得一个艺术家的真性情。”
“谢谢大家的理解。不提这个了,我们还是看看画吧!”陶亮适时引导众人来到下一幅画面前:“家芸,劳烦你。”
陶家芸深吸口气,调整了情绪,开始介绍:“这就是‘焰’系列的第三幅作品——《午夜之焰》。”
《午夜之焰》取材于现实,却展现了一幅如同幻想一般瑰丽的画面。
夜色中的冰原沈寂又神秘,一片黯淡深沈的色彩,可墨蓝的天幕上却布满了炫目耀眼的极光。一大片交织着碧青、浅绛紫、赭红、缃黄等明艷色彩的极光在天空扭曲着,融合着,秾丽又迷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