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话
释怀
咖啡馆裏还充斥着刚刚过去的圣诞气息,背景音乐在不停地循环播放。透过玻璃窗还可以看到室外成群结伴经过的路人有说有笑,跟室内的氛围形成了强烈反差。
梁菲见夏何没再说什么,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其实我那时候没有跟梁靖说穿,因为我也有过青春,我知道青春裏这份情感纯粹又珍贵。我就问梁靖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说你很好,时常会关心他。我说既然你觉得她很好,那你也要对人家好一点,但是毕竟正值高三,还是要以高考为主要任务。所以后来上了大学梁靖跟我说夏何你也在同一个学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真的很有缘,所以也鼓励过他可以跟你多接触。其实梁靖以前就谈过几次恋爱,但是他其实不是什么主动的人,从来也没追过女生,也不懂得如何拒绝,而且之前的经历也都不尽如人意,我一直想,要是有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人在他身边就好了……其实我算是有点‘弟控’吧,觉得弟弟好了我就高兴。”
梁菲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咖啡杯边缘,精致的红色美甲在白色陶瓷杯的衬托下,更显鲜艷,夏何看了一眼,竟觉得有些刺眼,不自觉地瞇起眼晴来。
“梁靖刚接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就打算出国了。他一直很优秀,成绩也很不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想出国吗?”
夏何摇摇头,其实她也很疑惑,大学裏的梁靖仿佛性格也比以前冷漠了一点,说话更是惜字如金,甚至有时候还令人听不明白。
“其实我们家裏条件很一般,基本都是靠我爸养鱼生意维持的,可是我妈却一直都不着家,她从小就不管我跟梁靖。放假不上学的时候,午饭什么的都不会给我们张罗,生病了也是不闻不问。我爸虽然想照顾我们但是工作也抛不开,所以几乎都是我在照顾梁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姐弟两关系比较密切的原因。后来我在a市好不容易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妈也不在意;梁靖成绩那么好,也不会夸一句,她只会出去跟她的朋友玩、打麻将。我们两都成年以后,我跟梁靖就想劝我爸离婚,想想也有些好笑吧?竟然有子女希望自己父母离婚的。可我爸狠不下心,觉得我跟梁靖都没结婚,而且我妈没有工作,离婚了还不知道会过怎样的日子……所以我就跟梁靖说我们姐弟一定要努力赚钱,努力不靠家裏,让我爸早点退休享福。可能那时候梁靖心裏就有了出国的打算,因为不管怎么样,出国留学,总会给自己以后的职业带来一些优势,而且他成绩足够好,可以争取奖学金,剩下生活费的部分他也准备自己赚,我也很支持他。后来……后来听说你跟他表白了,我也着重去了解了你,看过你的照片,原本我觉得梁靖是可以接受你的,可是梁靖说他不想分心,况且也不敢确定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他说想等留学归来再……”梁菲打量着夏何的神色,发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竟有些说不出口。
无法确定吗?
夏何苦笑了一声,喜欢一个人有那么难吗。认识相处了这么久,如果他会喜欢自己,应该早就喜欢了吧,但凡能这么久都不能确定的感情,恐怕也不需要再去确认了。
“夏何,我想代替我弟弟跟你道歉,不管怎样,他还是伤害到你了,这其中,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是我没搞明白梁靖的想法,就想撮合你们,让他接近你,真的很抱歉。”梁菲说着说着就微微垂下了眼。
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心裏原本沈寂了一年多的苦涩此刻又被重新挖了出来,夏何沈默了半晌,嘴唇轻颤着开口:“所以,他真的没喜欢过我吗?”
梁菲嘴巴张合了一下,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没有也不完全对,可是这种时候如果说了有,对对方来讲,究竟是好处还是坏处也不敢下定论,只好沈默。
短暂的沈默不语已经告诉了夏何答案,她怅然若失地抬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发现杯中的咖啡已经凉了。可能是自己喝不惯咖啡吧,竟觉得苦得难以下咽,夏何站起身朝梁菲说道:“谢谢你,梁菲姐,我现在明白了。”
推开咖啡店的门,肆意的冷气席卷而来,夏何不像原本那样的裹紧了外套快步走,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这么久以来与梁靖之间的情感拉扯原来大多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自己一直在期待经过时间的推移他可能会喜欢自己。而命运无常,就算再怎么努力喜欢一个人,也没办法打动一颗并不在意你的心。年少的酸甜最后都成了苦涩,时间流逝最后不过教会了自己放下。
曾经的自己也总是能够感觉到内心深处隐隐的不安,这份不安现在也终于解释得通了。
——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三年,又有什么不可以?
——可是,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来到我身边
——再等三年,你就会来了么?
——我能确定,不会。
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好半天夏何才反应过来要去接电话,将手机贴近耳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异常冰冷。牧伊婷的声音从听筒裏传了出来:“小夏,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们电影都下载好了,就等着你把炸鸡买回来啦。”
今天圣诞夜,寝室四个人好不容易都有空。之前就约好要在寝室裏一起吃炸鸡看电影。由于夏何正好要出门,所以让她承担了买炸鸡的任务。这会儿听到牧伊婷的声音,夏何才反应过来在外面逗留的时间有点久了,沈着嗓子回道:“哦,等等啊,我马上回来了。”
嗓音有点沙哑,幸好牧伊婷没有听出什么,电话那头很快又换了一个人的声音,是白锦程:“那你快点哈,我们都饥肠辘辘了。”
“嗯嗯。”待到对面挂了电话,夏何才忍不住弯下腰原地抱膝蹲了下来。
冬日天气寒冷,夏何踩在有些潮湿的路面上停顿了一会儿脚尖就有些开始发麻。周围来往的热闹跟自己形成了强烈反差,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呼吸不过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也不应该再哭了。顺着呼吸努力地调整完自己的情绪,才又站起身去坐公交。
在学校的鸡排店打包完了几份炸鸡,心情好像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寝室裏牧伊婷等三人惊喜地接过她带来的炸鸡放在早就用行李箱搭建好的临时小桌板上。
牧伊婷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招呼大家把座位都搬到她这边,才开始了圣诞夜的观影计划。
陈丽妍今天难得不用晚上上课,于是她挑了几部适合圣诞节看的电影供大家挑选。在夏何到寝室之前,牧伊婷跟白锦程已经做好了选择,看的是一部经典的喜剧电影。
大家吃着炸鸡,时不时被电影中的情节逗笑。
电影过半,陈丽妍起身准备去饮水机边倒杯水喝,转头的同时看到坐在身侧的夏何脸颊上闪着泪光。陈丽妍惊讶地看着她,导致起身的动作有些大带动了座椅,椅子的四个不銹钢角与地板瓷砖摩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音。
牧伊婷条件反射地转过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却看到了背后夏何的表情。
“小夏,你……你怎么还看哭了?”
“啊?”白锦程闻言转过头:“什么?这不是喜剧吗?”
感觉到其他的人突然看向自己,才回过神来。“诶?”夏何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声音沙哑:“怎么回事啊,我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