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话
意外
晚上给何希希辅导完功课，夏何照例在市中心附近的公交站臺坐车。旁边几个安装师傅正加班加点地在给站臺广告牌换新的广告背景布。夏何歪着头看了眼被放在地上摊开了一半的广告布，红彤彤的背景上印着几个大字“双十一狂欢节”，这才意识到已经快要到双十一了。
距离梁靖返校又离去已经快过去一个月，这段时间以来，夏何时常会觉得心烦意乱又无所适从，企图用忙碌的学习跟兼职生活来麻痹自己，却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久没有联系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冷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只要自己不找他，他竟一次都不会来问候她，心裏那份失落渐渐变得没有那么深重，或许是自己长久以来过于执念了吧。
“光棍节吗？”夏何看着安装师傅将广告布装好，喃喃道。
“夏何，这么巧。”正想得出神，身后突然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贺铭拎着一个电脑包突然出现在了站臺。
见夏何有些疑惑地打量他，贺铭从容一笑，拿起手裏的电脑包示意了一下解释说：“我笔记本有点问题，附近正好有家品牌连锁店，就过来修一下。”
“哦哦。”夏何不知道跟他说些什么，虽然大家时常会在学生会裏碰到，最多不过也就是打个照面，唯一算有过的交集就是去年曾经借用过他的手机，总体上来讲，相处起来还是有些尴尬。恍惚间夏何突然想，如果这个人不是室友喜欢的人的话，会不会相处起来就能自然一些？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何就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过于自私，急忙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贺铭朝她走近了两步，准备跟她并排站在一起等公交，可他刚站定，夏何就不经意地朝外侧挪了一步，试图跟他拉开距离。贺铭看到夏何的反应，觉得有些挫败，但也不再强求。
安装师傅已经收工走了，车站上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听不到什么人声，只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明明看夏何跟祁成她们相处都很正常，怎么就唯独对自己这么冷漠。贺铭觉得有些不服气，于是主动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对我有些冷漠，我真的想问一下理由。”
夏何睫毛轻颤，但神色未变，好像没怎么经过思考就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这话倒是让贺铭有些惊讶，在自己看来一向懒于搭理他的夏何竟会说出这种能让两人之间话题继续的话，心裏突然痒痒的：“你能告诉我些什么？或者说……”贺铭将身体转过一点角度，试图让夏何看向自己，他有些期待地紧紧盯着面前这个身材纤细的女生，放在身侧的大拇指跟食指反覆摩挲着，尽量冷静地把话说完：“你愿意跟我说吗？”
夏何依旧目视着眼前过往的车辆，没有侧过头去看他。
她心裏觉得奇怪极了，她知道贺铭是个热情外向的人，因为在同一个学生会时常要碰面，遇到困难也会主动给予帮助，可是为什么他给自己的感觉就不像其他男同学那样自然。这个人跟她打交道到底是为了谁，不是应该为了牧伊婷吗，怎么给她一种他是为了接近自己的错觉。
可能是因为夏河何眼裏一直都只有梁靖，所以她疲于在意别人的目光，又或者是她真的会错了意？
不如，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夏何沈默了一会，微微斜眼瞥了贺铭一眼，却也不过是将目光停留在他肩膀处，问出自己很想帮牧伊婷问的话：“你喜欢小牧吗？”
贺铭身形一怔，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一般震惊，眼神却有些尴尬地将原本直视夏何的视线迅速转移到旁边，而后不明所以地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喜欢她，所以我帮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那你们总是在一起……”对方居然没有意料之中的承认，这让夏何十分恐慌，直直地看向贺铭的脸。
只见他神情隐忍，自嘲地笑出声：“哈啊，”而后看了一眼一片深色的夜空，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垂眼看向夏何：“是，我曾经是对她有过好感，直到后来，我才发现……”
他的眼神给夏何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几乎已经猜到贺铭要说什么一样，夏何急忙撇开眼打断他：“不用说了。”
可事已至此，贺铭怎么可能不接着说下去，他不管不顾擅自开口：“我发现我喜欢的是你……”
“别说了！”夏何怒喊了一声。
“……夏何。”
夏何惊恐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又很快偏过头，嘴唇经不住的颤抖着，近乎埋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铭伸手扳过夏何纤细的肩膀，试图将她的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才发觉夏何的身体正在颤抖，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操之过急了，可如果不是今天，以后还会有机会吗，说不定以后她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不会给。他尽量说服自己冷静，语气却是十分确定的：“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夏何。”
贺铭眼神坚定地盯住她，想看透她心裏的想法，而夏何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欣喜，只有空洞跟冷漠，他慌慌张张的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气。
“放手。”夏何不愿再看他，神色淡漠：“请你放手。”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贺铭急忙松手，顿时懊悔于自己刚才过于冲动的行为：“对不起，夏何，我只是……”
夏何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身体裏那些愤懑的细胞静止了下来。她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过，也不敢想，之前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让她觉得不自在，所以她一直努力在避免与他正面对话，平常在学院碰到也是至多点下头。有些事情她不想去多想，深怕结果会让自己害怕，可今天的偶遇过于突然，一切防不胜防。
恍惚间突然想起之前祁成跟自己说过的话，祁成说她连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都分辨不出来，可这会儿的感觉却让她心裏十分确定。
喜欢一个人尚且需要犹豫再三无法确定，但不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十分明确的。
“贺铭，我不喜欢你，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这种答案在贺铭的计划之中，他不指望夏何这样的人会在短时间内接受她，原本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关系，夏何……”
“你不用跟我多说，你不觉得你对不起小牧吗？”
提到牧伊婷，贺铭才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夏何所言非虚，确实在这件事上，是自己对不起牧伊婷。明明一开始是被牧伊婷所吸引，却在与她的相处过程中渐渐对她身边的夏何感到好奇，不知不觉中跟牧伊婷的对话间也总是出现她的名字。牧伊婷意外的细腻，所以也一定是有所意识到了，所以最近两个人之间才没有什么联系。虽然从未有人声明他们两这段关系为情侣，但身边大多数人已然这么认为，某种程度上，可能牧伊婷也这么认为过，而现在自己又这么堂而皇之地跟夏何表白，可真是十足的渣男做派。
公交车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夏何没有看他独自走了上去，贺铭抬了下腿，有些犹豫。
司机看他犹犹豫豫地，忍不住问道：“上不上啊？”
贺铭想了想，还是抬手示意司机开走吧。
车门“哧”地一声关上了，贺铭抬头看向坐在后座车窗玻璃后的夏何，她果然从头到尾就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夏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寝室的，开门的时候，牧伊婷还在坐在椅子上敷着面膜跟她打招呼，见她只是说话没有看向自己，夏何故作自然地应了一声坐在了背对着她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