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乍破之前,少危回到了木屋。
他浑身没有一处干凈,身上满是血迹,他将一团巨大的血块扔在地上,剑尖滴滴答答往下掉血珠。
桃逐吓一跳。他起身拿过烛臺去看那团血块,只见裏面黏糊糊地裹着动物的残体和许多花。
少危声音嘶哑,“裏面是长仙。”
桃逐尚且还在冲击中,“这是什么?”
“蛇胃。”少危盯着桃逐,眸子黑得可怕,“能不能用。”
汗从桃逐额角滑落,他镇定道,“先把长仙取出来。”
两人就地开始取。桃逐拿来碗,卷了袖子拿刀割开蛇胃,和少危一起把裏面尚有形状、抑或已残损的长仙花摘出来放进碗裏。花破碎不堪,沾满粘液,两人一句话不说,飞快把所有长仙的碎块全部清理出来。
桃逐一手的血污,拿起碗转身去生火熬药。少危这才起身,望向榻上的郑舀歌。
他安静躺着,好像只是睡着一般。少危走到榻边蹲下来,臟污的手垂在身侧,不敢去碰床上的人。
郑舀歌白皙,清瘦,闭上眼时安宁温柔,不像清醒时总有些跳脱,不时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喜欢谁就绕着谁转,多大个人了,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少危怔怔望着他。
桃逐把蛇胃裏残留的长仙取出,混着早已准备好的药引熬出一大罐黑汁,满屋都是腥涩的苦味。做完这些,晨光已跃出山头。
桃逐盛出一碗药,取来三颗保心丸,来到郑舀歌床前。
他对少危说,“解了他的封。”
少危抱起郑舀歌,褪下他的衣裳。郑舀歌皮肤苍白,心臟处蔓延淡淡青痕,已扩张到胸口。
少危调起内息送入郑舀歌体内解开对他经脉的压制。不出片刻,郑舀歌突然倒吸一口气睁开眼,接着哇地吐出血!
桃逐把保心丸猛地按进他嘴裏,郑舀歌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手上抓住血痕,桃逐疼得咬牙抽回手,急道:“餵药!”
少危从背后死死抱住挣扎的郑舀歌,急得浑身是汗,“郑舀歌,你听话……若安,若安!”
他不得不扣住郑舀歌试图抓伤自己的双手,一手端过药试着餵他,“把药喝了,若安!”
桃逐从前面按住郑舀歌踢蹬的双腿,帮着少危拧住他的胳膊,郑舀歌一直咳血,挣扎,他十分焦急,“舀歌,喝了药就不痛了,你忍一忍别乱动!”
郑舀歌却像是被蛊魇住了一般,他好像已经完全不认识眼前两人,眼眸涣散披头散发,吐得身前都是血,拼命要挣开两人束缚,眼泪大颗大颗从他眼中落下,那是蛊虫在侵食啃咬他的身体,令他痛不欲生。
少危也痛。他飞快翻身将郑舀歌按到身下,端起药碗喝一大口,不顾郑舀歌踢打自己,俯身掐着他的下巴对着嘴把药餵进去。
他硬把一大碗药餵进郑舀歌嘴裏,嘴唇生生被咬破出血。桃逐立刻拿出针包,“按好他!”
少危的手铁钳一般把郑舀歌焊在床上,桃逐顾不上其他,跨坐在郑舀歌身上给他扎针。最粗的银针毫不客气扎进郑舀歌身体,心臟旁三处,註肺中沿络胆往下各三针,十指指尖也刺进银针。期间郑舀歌一直哭一直挣,弄得两人满头大汗几乎要跪下叫他祖宗。少危更是心痛得要命,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一边按着郑舀歌不许他动弹,一边不断吻他汗湿的额头,说若安,马上就好了,马上就不痛了。
不知是方才喝下的药起了作用,还是少危一声声唤得人回魂,郑舀歌仍不停哭着,却一点点平静下来,不再闹得人仰马翻连针都扎不进去。
桃逐终于松一口气,“少危,接下来至关重要。我要你用内力助他体内经脉调节与血流,把他身体裏的毒素逼出来。”
桃逐说,“你千万不能睡。”
少危握着郑舀歌的手,答,“他醒之前,我都不会睡。”
连续三天,少危守着郑舀歌没有合眼。
一整罐药见了底。郑舀歌因体内蛊虫发作间或表现出狂躁的癥状,人从未清醒过。在少危源源不断的内力调节下,毒混在血中从银针处一直流出,桃逐接了一碗又一碗,令少危也几乎染上狂躁。
“还要多久?”
“到血变红为止。”
“再流就要流干了!”
“少危!我在抢他的命!”
第四天,流出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
第五天,郑舀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