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山巅常年被明凈的雪光笼罩,是天帝清修的所在。芾黎到来的时候,白衣飘飘的天帝正对着一盘棋发呆,桌上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云雾茶。
她端庄大方地行了个问安礼,天帝挥了挥手:“你来了。”他的目光从棋盘上转移到芾黎身上,用一种不令人反感的姿态细细打量了她周身,突然有些感慨:“你倒是不像你母亲。”
芾黎怔了一怔,而后低头浅笑:“母亲若是还有心,知晓您还记得她这么个人,必然欣喜若狂。”天帝目光覆杂,在他的记忆裏,芾黎的母亲是位温柔妥帖的解语花,虽是西王母的养女,却没什么上位者的诡谲心思,倒是对感情有种天真的执拗。
他确实曾短暂地迷恋过她一段时日,但很快便抽身而出了,倒是她,听闻自被送回西王母处便日日以泪洗面,对月感怀。后来她诞下了他的一个女儿,他只是亲口赐了个名字,也没有多过问。
天魔大战时,他答应了和金翅鸟族公主的联姻,就在成婚当晚,她竟肝肠寸断到当着孩子的面生生剖出了自己的心。情伤至此,可见用情之深。
他也说不清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心裏的感受,但他最后还是去悄悄见过她几次。没了心的神仙自然也能活,只是不会再有喜怒哀乐,也不会再为任何人伤心了。
或许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天帝如此想到。而他们的女儿,他修无为,根本不在意儿女亲情,只是让西王母尽量照顾照顾她便也懒得再费心思。
“手谈一局如何?”天帝做出了邀请,芾黎摇摇头:“我不爱下棋,何况,眼下需要我费心的地方太多了,这些不必要的事,就免了吧。”
她品了品茶,右手像是不经意地抚了抚头发上闪着光芒的寰谛凤翎。天帝目光一闪:“能得到柏麟的寰谛凤翎,确实是好手段,不过,眼下只怕他对你起了疑心了吧。”
芾黎像是回忆起什么甜蜜的往事一般笑了笑:“那又如何呢?父帝,在情爱方面,我自认比您和柏麟的造诣都要高一些。何况,除了寰谛凤翎,我今日来,也是想让我和柏麟的孩子来见见外祖父。”
天帝那超然物外的目光顿时变了,芾黎像是没註意一般走到他身边继续说:“父帝不想好好看看这个小家伙吗?”天帝迟疑了一会,缓缓把手放到芾黎的腹部,仔细感受着那股强大纯粹的灵气。这是他的第一个孙辈,也是——天道择定的未来的三界之主。
少顷,他收回了手,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任何一刻能像此刻一般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他已经被天道抛弃了。或许芾黎今日到来,就是要让他彻底明白这一点,碾碎他所有的侥幸。
芾黎犹如关心父亲的好女儿一般面露担忧之色,只是她眼底的戏谑和嘲弄早就出卖了她:“父帝,您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是因为您原本想逼死柏麟好让天道不得不暂时保全您以保全天界的盘算彻底泡汤了的缘故吗?还是……您在为了失踪的羲玄或是死而覆生的魔煞星担忧呢?”
天帝到底是道行深,很快面色如常:“先前西王母助你百般遮掩天机,你今日来见我,只怕是有了万全之计吧。”芾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温柔:“是啊,不过呢,父帝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我和孩子永远留在这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要这么做简直是疯了,天帝差点没被气笑,他要是在昆仑杀了芾黎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天道首先不会放过他,柏麟知道这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或许那魔煞星也会冲过来大开杀戒。
芾黎看穿了天帝的心思,遗憾道:“看来父帝是不愿放手一搏了,哎,您老了。”天帝面露无语之色:“说吧,你想要什么?”芾黎神色古怪道:“我想要什么,父帝当真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