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在江北的住宅是政府给分配的,
一栋距市政大楼两条街的单层小四合院,院子面积不大,但装得很是风雅别致。
司机把盛月白他们在门口放下,
门是开着的,
司机脚步飞快地领着他们进去。
几人刚跨过门槛,
就听见了万老的声音从裏面传过来:“……大过年的有什么好忙的!”
“今天既然来了,
就在我这儿安安心心休息一天,
等吃过了晚饭,你就是想留我还都不稀得留你了!”
盛月白往裏看进去。
院子裏除了万老,
还有一个气势沈稳的陌生男人。
男人听见动静,
视线很敏锐地扫了过来。
盛月白目光稍稍一顿。
这张脸……好像在哪裏见过。
万老也跟着男人的视线扭过头来,
看清走进来的是盛月白他们,立刻吹胡子瞪眼道:“你还知道要过来?老头子我等你来跟我拜年等的头发快白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盛月白走过去跟万老拥抱了一下,
笑着说:“老师新年好。”
万老看了看盛月白,
瞥了眼身旁站着的男人,说:“你们一个两个来得晚不说,
坐了一会儿就又要走,我可不怎么好。”
“……”男人对上万老的视线,
似很无奈地妥协说:“我吃过晚饭再走。”
万老瞪大的眼睛这才瞇了起来,说:“这才像话。”
盛月白赶紧举起手说:“我们原本就是打算来吃晚饭的。”
万老瞪眼说:“你还有理了?”
本来还想来得更晚的,
盛月白心裏想着,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从陆政手裏把礼物接过来,
递给万老说:“唐松的白骏图,能替我向老师弥补一点歉意吗?”
万老表情一变,本来还想推拒一下的手立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你从哪裏弄来的?”
盛月白偏头看了看陆政,
说:“多亏了他,是他在美国时,碰巧在一场拍卖会上看到了这个,发现这咱们流落在外的文物,才拍下来了。”
万老抬头看向陆政。
陆政微微颌首,说:“您好。”
万老说:“你好。”
盛月白在一旁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他叫陆政,中国人,这几年在国外做生意,最近国外的生意稳定下来一点了,才有机会回国来。”
万老很激动地点了点头,眼含欣慰的说:“是应该这样,咱们的宝贝不能让那些外国人抢了去。”
万老说完就把手裏提的袋子往陆政手裏塞,说:“好孩子,你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
盛月白作势去接,笑着对万老说:“那给我吧,这幅画现在是我的,您如果不要,我其实很乐意收藏。”
陆政眼裏浮上笑意。
万老立刻收回手,瞪了盛月白一眼。
盛月白笑瞇瞇地看着万老。
万老鼻腔裏发出一声“哼”声,说:“别想拿这个收买我……”
穿着围裙走出来的师母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就乐吧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我都不愿意说你。”
盛月白笑了:“师母新年好,我们今年来晚了,还请您和老师不要生气。”
师母满脸笑意,摆摆手说:“哪儿能呢,从上虞过来要好几个小时,哪儿有那么准时的,老头子在那儿瞎讲究,别理他。”
“都别站着了,一路上来累坏了吧,快进去坐,喝口热乎茶暖暖身子。”
见今天外面日头暖和,老师心血来潮说要在院子裏晒太阳,于是众人也都跟着把椅子搬了出来。
四合院裏的砖瓦因为年代久远,看上去有些老旧了,但被主人打理的很干凈,每一块地砖都扫得一尘不染。
藤木桌上铺上了一张浅黄色的碎花布,再摆上两壶茶水和精致的点心,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比坐在现在最潮流的咖啡馆裏都要舒服得多。
“今天算是赶巧了,正好长柏也在,家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师母抿了一口茶水,笑容满面的和对面那个被称作“长柏”的男人说:“这是盛月白,老头子在上虞收的关门弟子,你们师兄弟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师母又偏头对盛月白说:“月白,这位就是老头子在京师大教书时的学生,汪长柏。”
姓汪?
盛月白打量了汪长柏一眼,终于把心裏的那股子熟悉感对上了号,盛月白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伸出手说:“师兄好。”
汪长柏站起来,说:“你好。”
汪长柏微微一笑,对盛月白说:“常听老师念唠你,说在上虞收了个很聪明的小师弟,今日得见,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