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吶!好后悔。
她觉得自己总做一些别扭的事惹得大家都不痛快。这间父母的卧室,不是单纯为了她休息,更多的是隔离她。
隔绝有可能传染到家人的病毒。
就算妈妈早上那么生气的吐槽嫂子做得不对,但是,遇到有可能的危险,还是第一时间想到她。
沈甜深呼吸,转身把门关紧,又顺手加了一道锁。
门外是刘方华的低语,“你睡吧,你爸和你哥去给你二舅姥爷送车了,得十点多才回来。”
“啊…好。”
原来不是故意不去接她,而是家裏的男人都不在。
这么一想,负罪感又加深,她心裏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
窗外太阳躲进云层,本就供暖不好的室内透着凉意,沈甜脱掉大衣,整个人钻进被子裏。
眼前是的摆设和记忆裏一样,衣柜还是二十年前的旧样式。窗下摆着学校淘汰的书桌,上面放着几本童话书。
棚顶褪色的吊扇,沾满苍蝇屎的灯泡,画满涂鸦的墻壁,都昭示着装修从没进过这间屋子。
她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忽然变成坏人。
睡醒已经下午,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
门外有些嘈杂,她在心裏排练了好几遍说辞,才拧开门把手。
除掉门的遮挡,刺耳的敲打声直接灌进来,按理说过年之前不开门,但如果有人敲门着急修车,也得开门接活。
二楼的门都开着,没有人在。
难道都在楼下?
沈甜狐疑,套上大衣往楼下走。
越往下越乱,早上还算规整的大厅现在又乱得看不出头尾,中间的空地,她哥沈国栋正蹲着拧掉摩托车上的螺丝,旁边的沈海则给他打下手。
她缕了下乱蓬蓬的头发,捂着嘴咳嗽一声。
故意发出的声音让忙碌的两个男人一起转头看她,沈甜忽然有些局促,不自然地说:“爸,过年好,哥,过年好。”
“嗯。”沈海发出一声鼻音,沈国栋则点了下头,又低头干自己的活。
沈甜咬着唇肉小跑到柜臺边,那裏是她的包,最上面是顾逸之临时弄的药箱。
她按说明吃完药,又测了下额头,温的,不烧。她定了定神,探出头问:“我妈呢?”
沈海视线不离手裏的活,冲屋外努了努嘴,“外边呢。”
沈甜起身前,从包的侧兜裏掏出一个口罩,这还是上半年出差时买多的,没想到这会儿用上了。
屋外安静,她家的位置比较偏,周围孩子也少,也不像她小时候能成群结队地玩了。就连鞭炮声都是从远方传来的。
她下了臺阶,穿过挖掘机,刘方华就在门口站着。
“妈?”她走过去,看着没有人烟的院子疑惑,“楠楠呢?”
刘方华回头看了眼她,眼角堆起笑意,“戴口罩干嘛?”她站了很久,很冷似的把手揣进棉袄兜裏。
“你嫂子带楠楠回娘家了。”
“啊?”
愧疚铺天盖地,她又想到刚才和哥打招呼,他也没有回应,是气她带病回来害得他一家分离吧。
“要不你让嫂子回来吧,我走。”沈甜转身准备回屋收拾东西。
“啧,你走啥。”刘方华怼了下她胳膊,冷哼着说:“正好最近气不顺,眼不见心不烦,咱们一家过个好年。”
晚上包的饺子,香菇猪肉馅的。沈甜搟皮,刘方华包,不一会儿就摆满盖帘。
水饺下锅,沈甜上楼叫两人下来吃饭。
沈海从屋裏出来,浑浊的眼睛落在女儿身上,又快速移开,他不是健谈的人,甚至过分沈默,今天女儿回来,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只应了一声就擦过她的肩膀走过,趿拉着鞋下楼。
沈国栋也晃晃悠悠从屋裏出来,嘴裏还叼着一根烟。他比沈甜记忆裏胖了很多,走出来时肩膀几乎和门一样宽。
他长相随了刘方华,单眼皮,皮肤略黑,早已褪去青年的桀骜,渐渐显露中年人的疲惫。
沈甜觉得有必要和他道个歉。
“哥,对不起,因为我带病回来,嫂子和楠楠不能在家一起过年了。”
因为她的语气极其诚恳,沈国栋掀起眼皮惊奇地看她,嘴裏吐出一口烟。
又哼笑了一声,语气好像回到少年时期。
“对不起个屁啊,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她走了我自己在卧室抽烟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