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师兄
世锦赛女单
安娜要退役了。
得知这消息时易菁在看臺上,听两位刚刚结束自由滑的姑娘们互呛。
天青说:“你六练的那个菲利普真是糟透了,亏得你还敢在正赛上改配置,杨老的高血压就是被你吓出来的。”
蓓蓓表示:“噢天那,你在关心我,青青!”
天青推开她的脸,还未接话,只听那姑娘花容失色地大叫出声:“不!!”
天青:“?”
她疑惑地凑过去,易菁将手机上的屏幕亮给她看,最上面是营销号口吻的标题——“惊!统治冰场最久的老将安娜·扎比耶即将退役,谁将是下一个女单王者?”
天青默然片刻,往下一扫,一篇文章将半个冰坛都盘点了一遍,连她也榜上有名,蓓蓓更是被大书特书,被称为最有可能的下一任“冰雪女王”。
“我怀疑这是咱们国家代笔的软文。”天青委婉表示。
“怎么了!”蓓蓓伤心着,居然还能分心来反驳,“看不起我?我可是要继承阿扎姐衣钵的女人!”
“好,你是。”易菁不无所谓地鼓励一番,被女孩用眼神谴责太过敷衍。他又在手机上划拉几下,发现安娜的赛后采访甚至才进行五分钟,距她表示“即将再别冰场”的大新闻才过去不到一分钟,不由咋舌:“这都是提前得到风声了吧,这软文也编得太快了。”
蓓蓓过来看了一眼,果断夺取了他的手机,关掉蓝牙,便听见安娜带着些许法语腔调的英文口语:“经过我的私人医生与教练团队的一致评估,我可能不会继续进行滑冰相关的工作……”
被问及退役后打算时,这姑娘歪头笑了一下:“我已经收到了cbc的邀请,以后可能会以解说嘉宾的身份与老朋友们会面,我很期待。”
蓓蓓的状态反常地安静,易菁跟上她,果不其然听见女孩抽噎了一声,手机都要拿不稳了。易菁想拿回自己的手机,废了点力气才掰开女孩的爪子,天青抱住她,颇无奈地拍拍她的背:“这么喜欢阿扎姐?你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放狠话嘛?”
“那怎么一样!”蓓蓓毫不客气地将眼泪糊了闺蜜一衣裳,一边哭一边还能伶牙俐齿的吐槽,也是神奇了,“你去问长南一,如果柚木拓之今年退役,他会不会有几滴鳄鱼的眼泪。”
“……哎哎。”易菁说,左右看看确保这话没被人听去,“别这么说,柚木前辈之前还说没有退役打算呢!”
“阿扎姐不也是!”蓓蓓说。她趴在天青怀裏,肩膀一抖一抖地,看上去好可怜,比她自己输了比赛还要难过。
天青谴责地看了易菁一眼,大意是:“顺着她说算了。”
易菁嘆了口气,找遍全身上下翻出几张纸巾,统统塞进蓓蓓拳头裏。那边的志愿者已经频频向这边望了,他不得不出言提醒:“要上臺了,黄蓓蓓小姐……好啦别哭啦,丑丑的怎么上领奖臺嘛……”
蓓蓓打了个响亮的哭嗝,从天青怀裏挣扎出来,眨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自家的女选手爆冷拿了世锦赛牌子,传回国内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蓓蓓等着领奖时对准她的□□短炮比以往多了一倍,多少也算是个“明星选手”了。
安娜的赛后采访被依依不饶的记者纠缠了许久,等志愿者们催了几次才匆匆赶来。刚到就看见往日颇亲近她的好朋友蓓蓓拿后脑勺对着她,绑得紧紧的丸子头显露出几分冷峻。她默了一瞬,想与她说几句话,却看见那女孩一别脑袋,“唰啦”一下滑上冰了。
她哭出来的眼泡已经消了,眼眶却还有几分红,考虑到拿奖后心情激动,掉几滴眼泪其实并不丢面子,甚至颇惹人怜爱。但镜头裏的蓓蓓憋着劲不让眼泪下来,弯弯的眼睛像是在笑,别这嘴角却像是在哭。
易菁盖住眼睛,不忍再看。也不知这姑娘下来看见特写裏的自己是这般模样,会不会羞愤欲死。
蓓蓓第一次在世锦赛上踩领奖臺,本该是十分快乐的事情,却被偶像退役的消息扰得心神不宁。
领奖臺设在冰场上,下面铺着摩攃力大的软垫,供颁奖嘉宾行走。蓓蓓巡场一周,滑倒领奖臺跟前时却猛地被绊倒,险些一头栽在亚军席上——这下更成黑历史了,此刻的蓓蓓恨不得直接讲这段记忆删除——太尴尬了!
她一脸平静地站了起来,朝奔过来扶住她的季军小姑娘道谢,十分自然地走上亚军的臺子,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蓓蓓相信自己现在一定笑得很假,否则由远及近的安娜怎么会露出那种憋笑憋得很痛苦的表情。
她过来了,先与季军握手,而后便轮到蓓蓓。她的掌心十分柔软,有种属于冰场的凉意,靠近的时候,她在蓓蓓脸侧耳语:“别紧张,笑笑——你很美。”
蓓蓓艰难地微笑了一下。安娜松开她的手,驾轻就熟地走上冠军的奖臺。她历经峡谷山巅终于回到这裏,高处的风景很美,值得运动员放弃一切去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