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世锦赛男单
路易斯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距离世锦赛男单短节目还有十二小时,距离自由滑则还有将近一天。
现在是早上七点。他醒的早,比赛照例应晚七点开始,他本该养精蓄锐多休息一会,却毫无睡意。冬半年的阳光很稀缺,此时天色仍是阴阴的,像是要下雨,路易斯不喜欢这样的天气,相比而言,他更喜欢德州夏日晴朗的阳光,通常他会在这样的天气裏骑着山地自行车跑到郊区去,空旷的街道与无人的草坪都很让人心情舒畅。
从这方面讲,路易斯不像是适合冰场的那类人,他热情、开朗、肆意,比起俱乐部内日覆一日的训练,似乎更适合成为高中校园的风云人物——将主角从霸凌中救出的高人气男主。
路易斯第一次听见易菁这样的评价时,非常自然地大笑着问他看了多少美剧,那时易菁浅浅地回以矜持的一笑——也很符合东方人在路易斯严重的刻板印象。
但刻板印象是不作数的,就像易菁乖巧的面容下时常露出欢脱的一面,他也知道路易斯并非平日裏见到的那般没心没肺,恰恰相反,路易斯是个心思细腻的男孩,很容易焦虑,且患得患失。
也许是因为幼时短暂的足球经历,又或是因为进入冰坛后并不顺遂的职业历程,路易斯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尤其是在赛前,也就是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去想假如失败了如何,跳空了要如何,忘记动作了又要如何。有时连带着教练也随之紧张起来,通常能遏制住他们焦虑的人叫迈尔斯·约克,不幸的是,他上年刚刚退役。
路易斯的职业生涯,即便放在伤病高发的花滑选手中,也算得上是命途多舛的。刚进入青年组时便匆匆受伤,好容易养好了想做出一番事业,升入成年组后又再度折戟。寻常人在游戏裏遇见这般天崩开局都要弃檔重来,只可惜路易斯的人生不叫游戏,哪怕再困苦艰辛,恐怕也只能接着滑下去了。
思及此,路易斯苦笑,何况大赛当前,急流勇退也不该是现在。
他将自己洗漱完毕,剃好胡子,将头发一抓从盥洗室内出来,硕大的标间内除他外并无他人,原定的室友马裏奥·金自费升去了总统套房,这时要找人说说话缓解紧张竟一时也想不出好人选。
他将手机上的通讯录上下翻翻,看见某个名字,顿住了。指尖在“yi
jing”几个字母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挪开了,在如此敏[gan]的时间点打电话给名义上的竞争对手,想也是不妥。他按灭屏幕,仰头嘆了一声,铃声却忽的在房间内响起来,路易斯抬起手机,只见刚才那个熟悉的名字正贺然出现在上,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接了电话。
易菁的声音懒散地从那头传来,像是刚醒:“我真是睡不着,打电话给你,不影响吧?”
倘若是影响呢?路易斯听见那人的声音就忍不住笑,电话都打来了,是人都给你吵醒,真是好虚伪的一番客套。但他没有这样说。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路易斯说,“以前不到九点都联系不上你。”
易菁神神秘秘地答:“今天不一样了,我做了一个梦,有一种绝妙的预感!”
“不错,祝你成功挺进自由滑。”
“餵!”易菁叫道,听动静像是翻了个身,“你什么时候学会王潇那种垃圾话啦!”
“好好。”路易斯笑,“祝你clean。”
“我会的。”易菁说,“你也是。别想太多,伤病好全了就不要管他……”
路易斯这才明白他大清早的叨扰是关心什么,无非担忧他像青年组那样受过去的伤病掣肘,赛前犯紧张。
“想太多了,小草。”他失笑,“我比你想的适应得多,你要担心这个,不如关心你自己去。”
易菁操着老成的口吻道:“……那我就放心了。”
不论如何,来自好友的关切都让路易斯心情愉悦。他一扫之前的紧张,甚至感觉精力满满,穿上运动衫运动鞋,准备下楼晨跑一番。
易菁打了个呵欠,将手机甩到一边。他本不想这么早起,只是一夜断断续续的梦扰他不得清凈,王潇还睡在旁边,一长一短地打着鼾,听着真让人羡慕。他犹豫一会,又躺下`身去,王潇是个有脾气的,不小心闹醒他恐怕又要闹一会起床气。不,并不是他想睡回笼觉。
他靠在枕头上,合着眼,脑海裏却忍不住想方才那浮浮沈沈的梦。虽说大言不惭地告诉路易斯那是“绝妙的预感”,但作为红旗下生长的“社会主义好青年”,自然是不该迷信那些的。他暗自咂摸了一会梦中领奖臺上的绝妙风光,四面八分的人都望着他为他喝彩……那真是不错,什么时候他也膨胀到会做这种梦的地步啦?
房门在此时被“砰砰砰”地敲响,催命似的震动起来,易菁吓了一跳,猛坐起身来。门外的声响过了一阵便无动静了,倒是王潇睡梦裏被惊醒,不耐地一丢手边的枕头,砸在墻上,发出烦躁的“咚”一声响。
易菁扶额,下了床,帮他将枕头捡起来,恹恹地去开门。门外西装革履的站了两个男人,一个挂着出入证明,另一个领着白色的医疗箱。易菁一看便知道,这是抽查尿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