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爱已足够
世锦赛男单短节目
柳知芳看着直播内少年泫然欲泣的脸，轻笑一声，正想锐评几句，被伊裏亚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遥控器，不耐烦地将屏幕按灭了。他眉头锁得死紧，看见血海深仇的敌人似的，一句话不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女孩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说不看直播的也是你，在旁边偷看的也是你。”
伊裏亚：“无聊的比赛，吵死了。”
“吵？”柳知芳俯身，柔软地贴近伊裏亚的耳廓，“我看你刚才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呢，嗯？”
伊裏亚不语，往一旁挪了一个位置，离她更远些。他正在专心致志地读着手头的isu规则手册，虽然他已经停留在同一页超过半小时了。
柳知芳坐回原位，面前是刚刚被伊裏亚洩愤似关闭的投影仪，枯坐半晌，又觉得无趣，拿过遥控器想重新打开，但在她碰到遥控的瞬间，手腕被抓住了。
“你什么毛病？”柳知芳看着伊裏亚，他仍然埋头读着那本小册子——的第一页。伊裏亚从齿缝裏发出“啧”的一声。
姑娘终于受不了了：“听着，伊裏亚·斯别洛斯基先生！你要是真那么想看那本icu的急救指南——註意，你看的甚至是倒立的字——现在就到外头去！想要留在这裏，那就别想阻止我看比赛！”
她狠狠地扯回自己的手，打开投影，幸好，他们没错过太多。镜头仍然怼在易菁的脸上，他被杨清嘉护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啧啧。”柳知芳评价
这镜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伊裏亚头也不抬：“小人得志罢了。”
“别这么想，伊纳。那群欧美裁判可是按爆了几个计算器才算出的抓马情节，不多欣赏一下阶段性成果可不行。”
伊裏亚很不情愿，但不得不提醒她：“这并非不可能出现的结果，你太刻薄了，柳。”
“哦是的。”柳知芳说，“在西伯利亚发现北极熊的可能性都比较大，想看看两人的小分吗？”
俄罗斯少年发现自己把已经书页折出一个角，面不改色地将其揉平。“不需要。”他站起来，现在伊裏亚有点后悔刚才帮滑联说话了，“我比你更知道易什么水平，毕竟我早晚会打败他。”
柳知芳了然地笑起来：“好吧，祝你好运——嗯，他也是。”她转头，看向屏幕，易菁已经离开k&c区了。他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正在看向直播镜头怔怔地、发呆。
路易斯在他之后上场，他显然也很担心易菁，但易菁觉得他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这次比赛的裁判团亲美，但不代表他也会是受到优待那部分，据易菁所知马裏奥所在的俱乐部与休斯顿俱乐部明争暗斗已久，尤其在迈尔斯刚刚退役的当下，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吃下大明星留下的庞大花滑市场。
路易斯这赛季并不好过，全俱乐部的压力都汇聚在他身上，而他只是一个刚刚从伤病中恢覆的年轻运动员罢了。对他自己而言，错过了上赛季的多数比赛，如今终于站上心心念念的世锦舞臺，想必此刻的心情也称不上轻松。
他移回目光，将所有註意力都凝聚在冰面上。他飞快地在脑内过了一遍编排，这稍微让他不那么紧张了，下一秒音乐响起，《是否爱已足够（s'il
suffisait
d'aimer）》的旋律便填满了整个冰场。
如果考虑这首歌中浪漫的主题，它或许应该是迈尔斯会喜欢的类型，再考虑到那个男人对人声配乐的偏爱——路易斯站在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受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他的身姿、他的骨架重合，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迈尔斯对他的一生究竟造成了多大影响。
配乐中的女声正在轻柔地唱：“思念祂的容颜，埋藏祂的身影。”
路易斯后撤一步，转身，以一个向后捻转开始他的节目。这是路易斯最喜欢的开场方式，它足够缠绵，也足够浪漫，它本该烙上“迈尔斯”的刻印，可惜动作没有知识版权，因此被路易斯自私且自欺欺人地拿来使用了。
这首歌的编排裏处处都有迈尔斯的影子，赛季初路易斯拿到教练给他的编排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粗糙的模仿痕迹。路易斯的教练是个自负的男人，迈尔斯是他赌上全部执教生涯培养而成的骄傲，但路易斯不是，他被冠以的名号原是“天才迈尔斯的小接班人”。
自从他被足球教练退回的时候起，路易斯便明白他不是被眷顾的那类人。他曾亲眼见证迈尔斯是如何通宵一晚上编排出全世界编舞师都难以企及的伟大节目的，他自己编曲，乃至设计自己的考斯藤。他是艺术女神的宠儿，缪斯的眷属！路易斯知道他一生也达不到迈尔斯的程度。
……但那又如何呢？路易斯闭着眼睛跳成一个4s
3t。他已经明白了，彻底想通了，他的名字是路易斯·怀特，而非迈尔斯二世什么的。他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梦想，乃至只爱他的冰迷，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得来的——而非依靠高尚的血统与上层的偏爱。
不，他并非在暗示什么，也没有在为易菁不平。路易斯露出一个狡猾的笑，让场边观赛的教练心中漏跳一拍。
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