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向星辰下令
世锦赛男单自由滑
克裏斯快步走进会场，毫不意外地看到坐在后排的胞妹。克丽丝蒂娜翘着兰花指两手掐着手机，镜头朝下囊括整个冰场，察觉男人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头也不抬，伸过一只手。
克裏斯把充电宝放在她手裏，她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眼神了。女人用眼神示意他将充电宝接上自己高举的手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该感谢我遇到了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克裏斯对搭檔一贯的冷漠无情感到十分无奈，不轻不重地抱怨了一句，“否则它大概撑不了那么久。”
“那是因为某人在昨天夜裏拔掉了它的充电线。”克丽丝蒂娜终于舍得开口了，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手机，和裏面的人——
易菁正在热身，他在冰面上画出两道笔直的线，激起冰迷们雨点似的欢呼，又像回巢的鸟儿回到教练身边。
克裏斯凑过来看了看，觉得无趣，坐回原位。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录下来，我以为任何一个转播频道都会有更好的角度。”
“你们当然不明白。”克丽丝蒂娜骄傲地答覆，“男人都是些缺少仪式感的生物，你知道，重点不在于'拍摄'本身，而在于'我见证了'。”
她犹豫了一会，低低地补充：“……我们正在见证他飞翔的瞬间。”
易菁站在杨清嘉身边，他们被檔板隔开，让杨清嘉很艰难才能与他拥抱。
老人很慢地，用视线描摹学生的眉眼，她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端详易菁的脸，直到这时她才深刻意识到，易菁每次总能能吸引那么多小姑娘为他扔粉色玩偶，恐怕不是没有理由的。
十八岁的易菁已经完全长开了，眼眶深邃，眉目传情，大约是幼年时在北陆的旅居史让他被传染上了几分异国情调，当他琥珀似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时，你很容易为那种艺术家般的独特气质沈迷。
为数不多令人遗憾的，脸颊旁的婴儿肥仍没有放过他。易菁一笑，那股忧郁的气息就随风而散了。他摸摸鼻子，对杨清嘉说：“交给我吧，杨奶奶。”
他笑到瞇起眼睛：“让你看看我'狂野'的那一面？”
易菁转身欲走，他藏了一腔情绪要在冰场上宣洩出来，杨清嘉却叫住他：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给你。”
她向易菁展示手裏的纸条，被她的抓得太紧，已经有些褶皱了。易菁接过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紧张还在颤唞，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展开纸片。
那上面写着：
「你向星辰下令。
「p.s.接续步的时候记得专註，别发呆。——v.」
许是太久没写中文，薇薇安的方块字一笔一画的，总有些笨拙感。
易菁笑起来，将纸迭好，贴在胸口。他转头望看臺上望去，没找到薇薇安，反而在最后一排看到了克裏斯与克丽丝蒂娜，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冲他抛了个飞吻。
一种暖洋洋、热烘烘的心情充斥着他的身体，易菁将纸条妥帖地交还给杨清嘉，十分潇洒地背手滑到冰场中央，四处的骚动声渐渐平息，众人皆屏息看向场中的身影。倒计时从五数到一，流星般的长音划过天空，落在雪白的冰场上。
“易菁选手的自由滑曲目选自克莱德曼演奏的钢琴曲《星空》，这可能是我们本赛季最后一次见到这套节目。”焦娇温和的声音从音响裏传来，朱先生揽住易女士的肩，易女士抿着双唇，她脸上紧张的表情和电视裏的易菁别无二致。
与他们相隔数百公裏的地方，张秋生烦恼地拍着突然变成雪花屏的电视，这也是臺老古董了，若非内蒙古的草原上找不到一家合格的旅店，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他的手机被随手扔在床上，尽职尽责地播报场上的一切状况——尽管十分卡顿。
“第……第第一个跳跃是……”女主播正播报到一半，在关键时刻哑了声，秋生无奈长嘆，仰头望向被室内灯照得通明的天花板，雪白的墻面上缠满了蛛网。
——就像冰场上斑驳的痕迹一样。
易菁滑得很小心，他倒数第二位上场，轮到他时，距离上次一补冰早就不知过了多久，数不清选手在冰上留下独特的印记，偶尔遇到习惯不好的，留下几个冰坑也是家常便饭。
他不能在这裏马失前蹄，但也不能因此过分重视。当务之急，显然的、必然的、理所当然的，在于接下来的那个跳跃。
4lz
3t的巨分连跳，自从柚木拓之首次将其带上冰场，便很少有人再成功了。想到柚木拓之，易菁的心情稍稍沈顿了些许，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见证传说的落幕，以一种让人敬仰的倔强姿态。这片冰上无时不刻有无数的新星生气，也每时每刻都有流星陨落，斗转星移，日升月落，斯莫如是。
而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易菁想，18岁，我有无法达成的梦想，也有紧追不舍的后辈，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有亲切可人的师长。我的面前有着各样的事物，我即是明月，也是星辰……
他踏出那一步，有什么太阳般炙热夺目的能量在剎那间激荡开来，点冰的足尖落在冰上，刀齿与冰面契合地像一对情投意合的灵魂。发力的过程顺畅无比，几乎在易菁起跳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这很对头。
滞空的时间被高速的旋转填补，一切都很顺利，甚至太顺利了，易菁在落冰时发现自己多转了出四分之一，这时身旁的挡板已经离他很近了，如果继续傻乎乎地连跳，他一定会一头撞在上面。
于是他紧急转弯，冰刀在冰上留下几乎180度的弧线，却在下一秒又被截断，因为易菁又一次点冰起跳了。の
落冰的失重感有点令人上瘾，易菁屏住呼吸，竭力阻止自己继续回味刚才那一完美的连跳。场边供选手判断分数的绿灯亮起，甚至俏皮地闪了闪，好像仅仅加分的goe并不足以表达打分者对动作的喜爱。
也许有机会判个“
5”呢？易菁喜滋滋地想，一个近乎满分的4lz连跳，这样后头那位不论如何都追不上了吧？
“漂亮！”焦娇疯狂抑制住狂喜的心情才不至于在转播间失态，这一连跳的完美与她内心的感动在这一刻简直难以用言语描述，“这是一个值得
5的动作！易菁第一次在大赛上跳出4l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