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的报道成了冰迷间口耳相传的趣闻,获得前三名的运动员自低到高从左向右排列,像整齐的等差数列。至于身高从此成为伊裏亚面前必须缄口不提的禁忌,那都是后话了。
自由滑安排在在第二天晚上。下午的时候,易菁被押在酒店裏午睡,薇薇安要去看冰舞的合乐情况,临走前再三嘱咐他不要一个人出门。
易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让人静不下心来。他干脆放弃了,换上运动服,准备去酒店地下的健身房活动活动。
路易斯刚好也在,易菁看到他的时候,他刚刚锻炼完,靠着墻拉伸。
“小草!”他打招呼。
“路易斯!好巧,你也住这裏。”┆
“刚才伊裏亚也在——他和我道歉了。”路易斯说,一边努力把身体压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像是想起刚才的场景,他忍不住低声轻笑,“那家伙的别扭脾气,真亏你平时能一下就能理解。”
易菁猜到伊裏亚就算道歉,估计也不会有多坦然,稍稍想象了一下,不由也跟着笑,“伊裏亚的一些话需要反着理解,其实你会发现他很好说话的。”
“也就你会这么觉得。”
“而且,”易菁放下书包,启动了跑步机,“你们要是吵架了,我也会很头疼的。”
路易斯耸耸肩,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我走了,回去冲个澡。”
他披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的男孩“唔”了一声,在跑步机嗡嗡作响的噪音裏听不清晰。易菁在他身后,说话的声音很轻:“晚上见,加油啊前辈。”
路易斯顿住脚步,没有转身。自顾自地笑了一下,应到:
“哦!”
他离开了。但几个小时以后,他们又要在赛场上见面,那时,他们就是对手了。
上场前,薇薇安还在嘱咐他:“六练的时候,试一下你的4t,找找状态。”
易菁点头。他感觉自己今天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几乎是迫不及待想上场滑两圈。恰时广播终于停止它喋喋不休的介绍,用一种无比夸张的语调报幕,把他的名字拖成长音。
“——中国,易菁!”
滑到冰场中央的时候,冰场上空的大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差点睁不开眼睛。易菁端庄地向观众席行礼,但看这家伙此时亮晶晶的眼神,薇薇安知道,这位年轻人已经快要忍不住在冰上撒丫子欢腾了。
易菁在冰上晃了两圈。他滑行基础扎实,不做技术动作专心蹬冰的时候,速度快到众人只能看见他的残影。
“他以为他在速滑吗?”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学生,薇薇安暗自握拳,“六练还敢这么滑,等他下来非得好好说说不可。”
感觉到了,易菁开始减速,助滑。转身,右后外刃滑入,左脚刀齿点冰,发力腾空。他咬紧牙关全力拧动身体,却没能足周。令人遗憾的,这个点冰四周跳最终以双足落冰结束,甚至险些跌倒。
观众席上靠近他的冰迷被吓了一跳,小声尖叫了一下。易菁抱歉地冲她笑了一下,少女冲他一握拳,意思是“请加油”。
六分钟练习结束,选手们纷纷下冰。唯独路易斯留在场上,昨天的短节目他排名第六,自由滑第一个上场。
走进选手通道时,易菁还能隐约听见冰场上传来《角斗士》的音乐,再走远一些,周遭就安静下来了。许是担心影响他们这些运动员的状态,连工作人员间的交流都是小心翼翼的。
但易菁不是那种会因外界影响而轻易动摇的人,至少他自我感觉不是。他并不觉得六练时那个失败的4t有影响到他,即便薇薇安显然有些担心,几次欲言又止。
反而是易菁一直在说:“我感觉今天的状态挺好的。”
“我就是担心你这个,”薇薇安嘆一口气,“没有不让你跳,毕竟答应过你了。”
“我只是想说,只要你想做,你就可以做到。”
易菁沈默。薇薇安也曾是
那种敢临场改配置的运动员,她能理解运动员们的小小任性,此时,反而是自己胆怯了。
走廊裏工作人员喊着伊裏亚的名字,匆匆跑过。薇薇安问他:“你要看比赛吗?其实我们可以早一点去冰场。”
易菁很坚决:“不了。”
“很好,我也更希望你专註于自己的节目。回忆你的编排,如果紧张的话。”
靠在墻上闭目养神,耳畔满是钟表滴答的声响,扰得人心烦意乱。易菁好像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音乐和人群的喧哗,然后是重重的撞击声,冰刀撞碎冰面的声音。
直到他准备上场,易菁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伊裏亚也失误了,”薇薇安告诉他,“只要你能clean,就可以保住名次。”
“我不会建议你改动作。四周跳和金牌,你自己做决定。”
易菁抿了抿唇。他想起伊裏亚那双湛蓝的眼睛,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下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好吧,易菁想,我来满足你的愿望。让我来告诉你,这项冰上的运动,为什么能令这么多人热血沸腾。而我,又是缘何沈迷其中,不能自拔。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夏洛克:《威尼斯商人》的主要人物之一,着名的吝啬鬼。
关于六练:因为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冰场上不止一人,高速运动中相撞是很危险的。小青不管不顾滑这么快,很让薇薇安担心啊。
关于《角斗士》:路易斯的自由滑曲目,也算是冰场上常用的配乐之一了,今年冬奥我记得的就有三个选手用这支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