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薇薇安
全锦赛短节目
对于薇薇安的过去,易菁不了解的居多。他很少打听这些事,只是隐约察觉他的教练可能有一段波澜壮阔的辉煌过去——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薇薇安曾经是杨清嘉的学生。
“你现在的风格,简直和当初的小薇一模一样啊。”杨清嘉端着茶碗,笑呵呵的。
北京,国家队基地旁巷子裏的茶餐厅内,他们面对面坐着。
大奖赛凯旋后,易菁被杨老一通电话邀请来,讲一些玄之又玄的成功秘籍,薇薇安和他均不认为这样的形式有任何用处,但考虑到易菁在国家队的挂名外训身份,薇薇安还是大手一挥,让他来了。
“权当给你放两天假了,”原话是这样的,“记得去看看父母。”
易菁在杨清嘉的对面,颇有些坐立难安。若非无法拒绝老人家的请求,此时他已经到家了,捧着茶盏,易菁默默地想。易女士听闻他回来,清晨就把朱先生叫起来煲汤,那可是朱先生的拿手好艺。思及此,他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看着茶水裏上下漂浮的茶梗发呆。
杨清嘉见这孩子这样,不免再次想起林薇在她那训练时的叛逆样子,低头吃了一口茶,笑着说:“放心吧,这裏的老板也是我的学生。在这裏用了外食,小薇也不会责怪你的。”她捕捉到易菁小心翼翼投来的视线,又道:“哎呀,你教练以前也经常溜来这裏打牙祭呢。”
杨清嘉,杨老,中国花样滑冰队开山式的人物,在那个体坛一片死水的年代,披着红旗滑进冬奥会的第一女单。后来回国家队执教,一教就是四十年,如今业内活跃大小中国选手,多少都与她的师门有关。
“薇薇安小姐,以前在您那就是练的冰舞吗?”易菁跟着也喝了一口茶,暖暖的热饮流进胃袋裏,他不由得舒适地讚嘆一声,抬眼看到年长者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又一下收敛了神情。
每每看到年轻人生动的样子,杨清嘉总不免心情大好。“她没和你说过啊。十二三岁的时候,小薇她,曾是全国最受瞩目的青年女单哦。”
“可惜发育关对她的影响很大,半年裏三周跳丢了个遍,练二周跳也经常失误。后来她两个月没来训练,我就就劝她转冰舞,但是国内暂时没有适龄的男伴给她,她就自作主张要去莫斯科。”
突然触及到这些已然褪色的往事,易菁只觉不甚惶恐。但他想了想,还是敌不过好奇:“我可能不该问的,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杨清嘉嘆了一口气。“直到离开她都认为是我放弃了她。但正是因为我能理解,才不忍心再看我的学生这样痛苦啊。——小青,”她叫他的名字,“奶奶看得出来你是喜欢花滑的,所以我来提醒你。跳跃的技术不仅事关完成分,也关乎职业生涯,如果你想改进的话,大可以来找我。”
“我很乐意帮你。”
大抵岁月本身就能给言语带来别样的说服力。回到家以后,易菁把自己倒在暖融融的沙发裏,脑海裏仍止不住回忆那句邀请。
杨老的话字字珠玑,每一句都正指他内心最迷茫的地方。易菁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半野路子”还能在男单赛场上滑多久,更加不能确定现在的训练方法是否是长久之策。也许他应该寻求薇薇安的意见,她一定会告诉他这是件好事,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能得到资深老教练的指导,在她的帮助下改善自己的技术。
但是,如果代价是离开薇薇安呢?易菁扪心自问,他不舍得离开。
“爸爸。”他决定求助外援。
晚饭后,朱先生习惯在餐桌旁看一会报纸,此时听见儿子叫他,从报纸上缘露出一双藏在眼镜后的精明的眼睛。
“您说过,'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那么只要我做到前两点,就可以问心无愧了吗?”
朱先生放下报纸,“'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你忘了学与问的前提,小青。”
“你是在做一个决定吗?”
易菁点点头。朱先生拍拍他的背,他的孩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因为常年在外训练,父子见面的机会很少。抽条的少年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再见面时朱先生已经快要认不出他来了。
“老子犹堪绝大漠,诸君何至泣新亭。”朱先生沈吟片刻,缓缓念道。
易菁神色微动。
“在行之前,是知,”朱先生说,“但是,一旦做了决定,你也大可以放手去做,孩子。我和妈妈都支持你。”
薇薇安敏锐地察觉,易菁最近有些心事,在偶尔吃饭时会突然心不在焉,训练的时候也不再撒娇玩闹了。一开始,薇薇安担心是冠军的名声带给他过重的压力,但当她旁敲侧击地询问时,易菁却哭笑不得地否认。2
“我暂时用不上心理疏导啦,薇薇安。”他刚刚做完结束一组增肌训练,头顶着毛巾在一旁喝水。
薇薇安懒得再和他打太极,直接上手捏他的脸,问他:“你最近总是走神,难不成是恋爱了吗?*
易菁左右看看,刚好看到克裏斯推门进来,夸张地打招呼:“嘿!kk!”
克裏斯冲这边挥了挥手,走到角落裏撸铁去了。
“别转移话题。”薇薇安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