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焦娇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好歹稳住了仪态,但表情还是十分不甘,“这冰场的设备怎么还能卡了呢!”
坐在她身边的导播说:“易菁选手的运气不太好啊。”
这是一家近些年兴起的主打体育频道的视频网站,大奖赛分站赛央臺不播,转播权倒是被它买了去,还请来了焦娇作嘉宾,与在央臺看相比可说是相差无几了。为数不多的不同大概是,离开了官方平臺,焦娇姐的解说明显更加随性了。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齐刷刷地发问号,夹杂主办方的不满和怨责。因此男主持不得不停下来控场:“即便开始时有一个小插曲,我们还是很高兴地看到,易菁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他的节目。”
「这广播都能出故障,主办方怎么搞的啊!」
「今年国家队是不是还没去庙裏送香火?」
「祈祷,祈祷,祈祷。」
「这种情况可以重赛吗?」
说什么的都有。焦娇看了一会,靠回沙发上,冲身边的男主持露出一个微笑,面色比之前苍白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担忧。
过了一会,她的眉间又簇起了。“有一点没合拍,”她说,“很可能受了开场影响,他在赶节奏,希望能尽早调整过来。”
坐在旁边到导播适时接上:“他马上要进入第一个跳跃了,这一跳很关键。在赛前提前提交的配置表裏,易菁准备在这裏跳勾手四周跳。在这之前没有选手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这个跳跃,因此……”
他的话被打断了,焦娇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裏,使他不得不与焦娇同步惊呼出声:“啊!”
屏幕裏,易菁重重地坐在冰面上,只迟疑了半秒,立刻扶冰站起,接上编排的步法,从他专註的表情看,这一失误好歹没有造成太多影响。
然而屏幕面前的两位解说仍在讨论他落冰失败的勾手跳。
一个说:“起跳的时候轴歪了——感觉心态上有点着急。”
“但是周数似乎没缺,不知道裁判怎么判。”焦娇说,“不论如何,易菁选手都完成了花滑史上第一个勾手四周跳,让我们祝福他。”
一跳失误后,易菁奇妙地平静下来了,即便音乐仍然快他一步——无所谓了。
很难说这样摆烂的心态下冰后是否会被杨清嘉用不讚同的目光註视,但此时此刻,那都已经无所谓了。
或许其中的确有运气的问题,但归根结底还是要涉及註意力不集中的坏习惯,以往薇薇安常常谴责他这点动不动就发呆的小毛病,易菁曾经不觉得那有多少大不了的,但,某种意义上,她总是对的。
好了,又分神了。
易菁强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节目裏,他在一串小提琴的跳音中完成了3f
3t的连跳,滑出后再连上华尔兹跳,尽显活泼动人。
「只希望能顺利完成。」
「这节奏乱的,p分没眼看了。」
「祈祷,祈祷,祈祷。」
“尽管节奏与音乐还有一些错位,”弹幕裏尽是唱衰的发言,焦娇却仍然相对乐观,“我们很高兴地看到易菁选手的心态调整过来了,刚才那一连跳的完成质量很不错——咱们杨老抓的跳跃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开场时一瞬间的迟疑像蝴蝶效应中那对小小的翅膀,在进入接续步时,它的弊病更深刻地体现出来了。易菁几乎卡不上节奏,他感觉自己只是傻乎乎地、麻木地、一个接一个地完成既定动作,毫无层次感,毫无表现力——灾难!
他用了过去十几年将步法与音乐打造成自己的武器,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设备故障功亏一篑,这使他十分挫败。易菁几乎不敢想象,假如此刻薇薇安正坐在电视前,看到他如此难堪的表演,会有多么失望!
故而当音乐停下时,易菁心裏的想法只剩下:终于结束了!
他从冰上下来,只感觉心力交瘁,一句话也不想说。杨清嘉抱了抱他,也不说话。
易菁偷看她的表情,辨认不出那是失望、生气,或是别的什么。杨清嘉对待她的学生总是很温和,从不说重话,但易菁也曾听说她一度将某位犯错的选手骂到痛哭。
他简直是坐立难安,心裏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没有做错,外力的失误不可避免,你只是缺了一点运气;但同时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分明是你能力不足,练习不够,上周的训练你又偷懒了吧。
但杨清嘉仍是沈默,看不出态度。当那个惨不忍睹的分数出来以后,她再次拥抱了易菁,好在她的怀抱仍是那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