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梁祝
大奖赛短节目
这年的12月9日,大奖
赛决赛于圣彼得堡拉开了帷幕。
但今日要讲的桥段,发生在那之前。
“怀特那家伙就算,他是老毛病了,怎么你也紧张成这个样子。”伊裏亚拽着易菁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步子迈得飞快——也不知是否练芭蕾的都腿长,当他决定快走时,易菁追也追不上他。
“等、等一下,伊纳!”易菁一下挣开伊裏亚的手,喘着气,抹了把脸。“你走得太快了。”他微微蹙眉。
伊裏亚松开他,抱臂等在一旁,直到对方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他向前一步,凑近易菁。“你的脸怎么这么白?”他用手指摸摸对方的脸,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上被指尖按出一个小坑,“这么紧张吗?成年组这么恐怖?”
他靠得太近了,说话时伊裏亚吐出的气轻柔地打在自己的鼻梁上,因为两人间的身高差,伊裏亚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而易菁只需要一个垂眸,便能看清俄罗斯少年睁大的眼睛,与其上颤唞着的、卷曲的睫毛。
就好像突然被这张超高颜值的脸攻击了,易菁怔了一瞬,下一秒红晕像潮水一样遍布了整张脸。他手忙脚乱地推开这个毫无距离感的家伙,连声道:“等等等等,别这么近。”
然而只有十四岁的伊裏亚显然还是个纯情少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与易菁拉开距离后还不满地嘟囔着:“怎么了嘛,突然就生气了。”
易菁给了他一个假笑,撇下他往前走。伊裏亚本想不理他,看这人没头苍蝇一样险些拐进不知名的巷子裏去,也顾不上傲娇了,连忙拉住他:“你去哪!难怪天天迷路。”
分明只有上一次好不好。易菁十分后悔将自己在蒙特利尔迷路的事告诉了这个家伙——自打知道了此事,他便总拿它取笑自己……不过,仔细想来在场馆裏还能迷路似乎、好像、的确有点糗。
伊裏亚抓住他的手腕,连续拐了几个路口,终于从层层迭迭的建筑裏找到出口,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广场,不算开阔,甚至与国内多数的城市广场相比算得上逼仄,但它的字裏行间都透露着令人心醉的浪漫气息,与周围异域风格的建筑融为一体——这裏是圣彼得堡艺术广场,在沙俄时期,它的旧名为米哈伊洛夫。
此地的标志是广场中央挺立的普希金像,意大利的古典式建筑风格。背靠涅瓦大街,对面就是米哈伊洛夫宫,左边是纪念穆索尔斯基歌剧·芭蕾剧院,右侧是俄罗斯民俗博物馆,在它的后方,则是圣彼得堡爱乐交响大厅。
在这股扑面而来的艺术芬芳裏,易菁果不其然地沈醉了,连临近比赛的小小紧张也尽数忘记。在他们的身边有一位吹萨克斯的街头艺术家,他灵巧的手指与鼓囊囊的腮部彻底吸引了易菁的註意力。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发现了他,放下乐器,冲这位东方少年抛了个媚眼。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裏。”伊裏亚邀功似的说。
易菁没有回应他,事实上,他也没闲心思了。在这裏他简直如鱼得水,偶尔垫脚眺望远方的建筑,看看艺术殿堂围绕的狭小蓝天,有时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围栏上星星点点的銹迹与苔藓。
明明是他带易菁来这裏的,此时伊裏亚感觉自己被冷落了,反而不高兴起来。他将那人从地上拔起,拉着他的手腕走到某一片无人的角落。
“看我!”他说。
十四岁的少年身材修长,仅仅站立在那裏,便收获了无数人投来的目光。易菁这时才註意到伊裏亚今天在裏面穿了一跳漂亮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紧身长裤——与他这赛季的考斯藤有点像。
他把手机递给易菁,易菁将耳朵凑近听筒。那是一首十分熟悉的曲子,熟悉到他这赛季连做梦时都回荡着这首曲子,因此那音乐只播放了两个音符,易菁便认出了它。
——《化蝶》。
在他周围,游客与本地人三三两两地围着各式街头艺人。俄罗斯人是艺术的民族——这话没有说错。这裏遍布着有钢琴家与吟游诗人,弹小提琴的也很多,甚至,易菁在来的路上见到过一整个小型乐团。
但此时此刻,他举着手机,伊裏亚站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忽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在那一剎那,身边混沌的乐声仿佛都黯然失色了,灰色的世界裏,只有耳边的《梁祝》正在呼吸。
小提琴时而高悬,时而低吟,他们在普希金像不远处,这位伫立了千年的先生组成背景中的一部分,夕阳从他的身后将轮廓裁剪成影子,将他的发染成金色。
伊裏亚扔掉冬季厚重的外套,开始起舞。
易菁对芭蕾的了解仅限于柴可夫斯基与《天鹅湖》,也许他应该先震惊一下伊裏亚是从哪找来了《梁祝》的芭蕾编舞,但在惊讶的情绪涌现之前,他先一步被深深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