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楚然
校运动会
楚然一直以来都相信自己是最普通的那种女孩,普通,不起眼,头发绑成马尾,每天写完作业后与小姐妹手拉手回宿舍。但一直以来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那些呼朋唤友的姑娘们在高中才是少数,更多的时候,她看着同宿舍的妹子,就像照着一面镜子那样,看到了自己。
但命运仿佛不甘将她归于平凡——或说,正是为了衬托她的平凡,才将那个男孩派成她的后桌。
易菁在这间高中其实很出名,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在男生们普遍带着厚片眼镜、头发常年生油的大环境下,身型高挑,头发整日发散着橘子香波气味的他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他在高一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转来,班主任给他安排在教室最末,一个人坐,只有楚然坐在他的前面,有时他不来自修,从前排传来的卷子都是楚然整理好迭在他桌上的。
她没有见过易菁滑冰的样子,只是知道他是个运动员——为国争光的那种。即使他是楚然的后桌,她与他之间的关系大约也只能算泛泛。
他与同学的关系也一直很一般,毕竟易菁一学期没有几天在学校,不论是联欢会还是集体节目,他都很少参与。*
特殊的时候,是在运动会。体育委员是个小姑娘,每年这个时候都因为填不满的报名表发愁时,总是第一个想到他。易菁读是文科班,班内雄性生物都寥寥,体能强健的更是稀缺。易菁填了几项没人要的长跑,犹豫一会,又勾上跳高和跳远。然后他将报名表推开,苦恼地说他其实不擅长投掷类。
但当体委苦恼地再次央求他的时候,他还是会答应下来,偶尔会说“算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作业交给你了”。不过最终,通常他还是会咬着笔头请周围人把老师上课讲的的题再讲一遍。
运动会的当天,更加热闹了。易菁忙得像赶场的明星,上一个项目没比完,又要匆匆去下一项检录。观众席上的同学看他在跳高的垫子和跳远的沙坑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天知道为什么要将这两个项目安排在一个时间。正午的太阳底下,他跑得满头大汗,更可怕的是,之后还有一项800在等着他。
易菁深刻地觉得当初心软的自己简直是个傻瓜!他昨天刚从四大洲的比赛回来,行李箱还没拆开,便得知了校运动会的噩耗。
——然后他悲哀地想起,自己包揽了全班一半的项目。
他累到呕血,某一瞬间他甚至想翘了这件事——权当他忘了吧!但易女士耳濡目染的绅士品格不允许他这么做,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易女士认为:
“失去运动会的经历是青春的巨大遗憾。”
易菁沈默一会,说:“......让我遗憾吧。”
易女士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没在说你——高中的最后一场运动会缺少了暗恋的男孩,才是最大的遗憾呢。”她露出一个极其怀念的表情。
“我以为你和爸爸是初恋。”易菁面无表情地说。
“噢,差了一点。”易女士笑瞇瞇地揽过假装专心看电视的丈夫,在他脸上啄了一下,“他只是来得晚了一些。”
易菁痛苦地捂住脸,不想看这对夫妻甜蜜蜜地秀恩爱。
综上,分明是难得的假期,夹杂在比赛与比赛之间短暂的休憩机会,易菁居然将其完全浪费在一场校运动会上。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然而当易菁苦着脸对蓓蓓她们抱怨的时候,天青却温温柔柔地将其顶了回去。
“你不也挺乐在其中的嘛。”她说。
她们接下来一个要比400决赛,一个要比800,在候场区与易菁碰上了。易菁刚从男子800的终点处回来,休息一会又要去比下一项,难得碰见在排队的两个队友,连“加油!”都来不及多说,又分开了。
事实上,也不需要这一句“加油”。
整日泡在训练裏的运动员到底是与久坐少动的同学们不一样,至少没有哪个学生能练成像他们这样夸张的体脂率。易菁跑完一项800后气也不喘,毕竟杨老安排的就连热身就是从3000米起步。
听见外头发令枪响,易菁好奇地张望两眼,只见蓓蓓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风呼呼地把她的头发吹成一条瀑布,仅是起跑就拉开了后一位半个操场的距离,她跑得轻松,把比赛节奏带得飞起,倒是苦了跑在后头的,只能眼巴巴看着她跑得越来越远,追也追不上。
易菁偷笑,想这姑娘真是不给面子。但下一秒观众席上响
起的震天欢呼声证明,现在的女同学们就喜欢这样的。
“时代变了,妈妈。”他看着操场上的这一幕干巴巴地想。蓓蓓英姿飒爽地冲线后,两手高举,朝观众们的方向抛了个飞吻,随即掌声和欢呼声更加响亮了,夹杂着不止是谁超大声地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