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梦
冬奥会自由滑
惭愧地说,易菁看明白了秋生想要与他互动,但却没能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转播镜头很懂地聚焦在他身上,他扔保持着那副事不关己的呆楞表情。因此当他在大屏幕上看见那张熟悉的、带着一些迷茫的大脸时,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杨清嘉搂住他,他才陡然清醒过来似的,冲观众们挥了挥手。
他难得在比赛之前无所事事,往常他在这段时间总是忙着热身或保持状态,压根没有精力关心别的。但今天又出于脚伤被严格限制了运动,只能在后臺做看看右摸摸的,感觉自己像七老八十岁的闲事婆。
等止疼药的效果慢慢浮现了,他活动一下脚腕,时隔一天终于又能顺畅的站起来了。双脚踩在坚实大地上的剎那,易菁幸福得简直想高歌一曲歌颂猩猩进化直立行走的智慧。但介于这裏是比赛后臺,他周围偶尔会有故意经过的志愿者小姐姐只为悄悄看他一眼,于是易菁只是矜持地低下头,抿唇笑了笑。
——是的,不要怀疑。现在易菁多少也算个世界级的选手啦,喜欢他的冰迷意外地不在少数。所以偶尔,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的。
他在原地蹦跳两下,感觉不错,崴伤的地方痛觉已被止疼药无情覆盖,只剩下酥酥|麻麻的陌生触感。$
队医给他开这药时,杨清嘉忧心地在易菁耳旁说:“止痛药不能治好伤病,只能屏蔽疼痛——所以悠着点,你这种情况才是最危险的。”
易菁就着水将那白色粉末咽了,被苦得吐了吐舌头。秋生见了,理解地拍了拍他,然后告诉他一个悲伤的消息:“习惯这个,男孩,未来你要把它当水喝的。”
易菁给了他一个苦笑,嘆息着说:“你也不容易啊……前辈。”
在后场遇见长南一的时候,他正躲在无人的角落裏一个人练高抬腿。易菁本也是想一人静静才找来这个地方,一拐弯正巧撞上一个人,让他怔了一下。
长南一或许也没想到除了他还有人能找到这来,毕竟这地方离冰场还挺远的。于是他也下意识停了动作,两个男孩在狭小的空间裏你看我我看你,均呆住了,而后忽的同时笑出声来。
长南一说:“腿没事吧?自由滑少了你可是大损失。”
易菁觑他:“别抬举我了,我猜你心裏一定想着多了个对手,正失望呢。”
长南一笑笑,并不反驳。易菁毫不怀疑这个日本男孩恭谦的外表之下有一颗强大的野心,就像他们民族文化中惯藏于家菊之下的武士刀那样,狠戾且果敢。他向前辈发起的那通战书,即便说是争得了对方的同意,但易菁毫不怀疑那是长南一自己的主意——他看上去就是那样的人。
但那又如何?易菁并不介意多交这样一个朋友,何况他滑得确实很好。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实力万岁,菜是原罪。
他俩只是交谈了一会,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杨清嘉通知他六分钟练习即将开始,催他回来,易菁抬头看了看,显然长南一收到的消息也是这个,在阴影裏露出一个像“猎杀时刻”的邪魅一笑”,把易菁看得背后发毛。
但他俩还是勾肩搭背地去了冰场,把带路的工作人员吓得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当然,主要原因在于长南一,他似乎已经被舆论塑造成了一个桀骜不驯的天生反骨,易菁与他待在一起,总觉得众人看来的眼神带着怜悯,像在担心一只兔子被狮子叼走活剥了那样。
自由滑的顺序与昨日短节目的排名相反,照赛程来看最后一组第一位是来自俄罗斯的选手,伊裏亚的前辈——他难度储备不高,想要跟上这个疯狂卷四周的时代有些吃力,但重在稳定,这大约也是俄罗斯派他来的原因。
但伊裏亚显然对“稳定”这个词不太感冒,几次向易菁抱怨琐事,每回都提到他升组后要如何将前面那些“既不美丽也没志气”的前辈们拽下来——那言论才是天生反骨呢!易菁有时甚至不敢符合他,还要被他谴责自己是被“亚洲人无趣的长幼尊卑秩序观念”洗脑了。
……不论如何,这位俄罗斯选手的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定,裁判给的完成分也一向不错,奈何基础分实在跟不上,在一些赛前预测裏,光是那个编排难度就足以将他从领奖臺“抬下去”了。
在他之后,自由滑的选手便都是熟面孔了,分别是:易菁、弗兰克伯格、柚木拓之、长南一和迈尔斯。
易菁上场前还有些紧张,毕竟这是他的第一次冬奥会,一向稀稀拉拉的比赛场馆坐满了人,他相信电视臺转播的观看人数也不会太难看——难得一见的冬季运动盛会,从来不关註花滑的大赛党与路人党难得一见齐聚
的盛会。而他们,都正无一例外地盯着他。
何况这次的冬奥之行实在不顺,倒霉到他几乎以为今年开赛前国家队去拜的是个假庙。易菁下意识揉揉脚踝的软骨。那裏已经不痛了,不知是药物影响还是他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强烈,痛感像是被封印了,乖顺地蛰伏在那小小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