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寺,从这折去不过四日路程,赶得及你去洗麓山。”
“万清寺……”
沈愿让墨方青先行去洗麓山等待,三人出发前往万清寺。
万清寺位于甘州城郊外,偏僻难寻而且香火冷清,十天半月都未进一人。
山道绿意葱葱,微风徐徐,走了大半日终于转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空地,往上是层层臺阶,万清寺三字映入眼帘。
寺门大开。
三人入内往前走,一路空无一人,隐约传来木鱼敲打声,三人沿着声音来到一棵参天古树下,一个年轻僧人正在树下诵经。
听到动静,僧人停下动作望来,只观一眼便道:“三位是来寻我师父的?”
崔十八点头:“特来拜访明灯大师。”
僧人目光越过他落在一旁的沈愿身上,二人短暂对视一眼,僧人挪开,道:“师父在正殿,诸位请便。”
“多谢。”
三人依言往大殿方向去,迈入内,一缕香火气若有似无缭绕在大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尊佛,一个人。
老僧正在蒲柳垫上入定念经,他声音不大,字句缓慢,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安定,那是远离尘世不争世事的超然。
沈愿让孙婉盈去殿外等候,孙婉盈依言出去,二人上前,剪影映在地上,静静候着。
不一会,诵经完毕,明灯睁开眼,他未回头,却道:“二位施主大驾光临,万清寺蓬荜生辉。”
崔十八微微一笑,说:“师祖临去前还一直惦记着大师,说挚友相见无期,甚是遗憾。”
明灯起身,微微嘆气,阿弥陀佛一声,道:“我在此地隐居四十余载,早已不问世事,但未能与卢兄见上最后一面,实乃遗憾。”
崔十八恭敬颔首,等待沈愿开口,却见明灯目光落在一旁,微微笑起来,道:“沈施主,一别三年,别来无恙。”
三年前,沈星移来过此地,那时候她已有离开雾楼的念头,四处游荡误来此地,山寺清幽,钟声鸣鸣,明灯站在古树下,一见面便朝人道:“施主面带煞气,印堂发黑,是早死之相。”
沈星移目光淡漠:“那依你所言,我什么时候会死?”
“三年后。”
沈星移无所谓道:“还能活三年,还不错。”
她身上有种超乎常人的豁达与无畏,明灯请人入殿,说:“既然到此,你我有缘,我替施主算一卦,求个解法。”
沈愿既来之则安之,依言摇签,果不其然摇出支下下签,明灯接过签支,细细观量,将其放入案臺上,沈星移在他的示意上闭目诵经。
那是一个极为短暂的梦。
与其说是梦,沈星移更觉得是预示。
沈星移趴在地上,韩裏居高临下看着她,她的对面是无数雾楼楼众。
“沈星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星移倏然睁眼。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誉王处死,可以接受被江湖侠士以除恶之名斩杀,却不能是自己信任的人背叛。
沈星移哑着嗓子,沈默良久,说:“大师可有解法?”
“你的机缘在无回山,夏至时你若在那,凶卦自解。”
大殿裏,沈愿与他对视,轻轻笑起来。
机缘,他所说的机缘,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愿。
沈愿道:“大师还是同三年前一般精神抖擞。”
沈愿看着金灿灿的佛像,半晌道:“她还会回来吗?”
明灯点香递来,二人接过,明灯说:“她一直在。”
这番对话说的莫名其妙,崔十八听不懂,却也未出声打扰。
“我不是她,我是沈愿。”
“你就是她。”
沈愿将香插入炉中,道:“只是我暂时占据而已。”
明灯微微一笑,说:“你怎知不是她愿意的。”
沈愿凝视佛像,半晌不语。
时至今日,她还分得清吗?
沈愿?沈星移?
“她一直在,名字并不重要,机缘这种东西,妙不可言,一切都是天意如此,你便是她,她即是你,前尘过往,你又怎知不是自己做的大梦一场,只是时间到了醒来而已。”
沈愿随着他的话陷入另一番沈思裏。
大梦一场?
这可真是个好解释。
神棍果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