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定咽着口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自己老底还是有点不自在,但活命要紧,便接着道:“正逢南方潮汛受灾,朝廷先后拨付三百万两,我们准备干票大的收手,不料这一票便撞上了沈……沈星移……”
“简直无耻!”有人忍不住怒喝,“你可知当年南方受灾饿死多少人!千千万万骸骨横露郊野!没想到竟是被你们这一群畜生吞入腹中!”
“阿弥陀佛……”闻空闭目,听何解定一番言论也有些触动。
没有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抹黑自己,而且何解定所说之事确实与当年差不多。
这么说来,六大宗也确实该死。
又有人道:“好!就算六大宗之事与她无关,那无回宗与南涯剑冢,又岂知不是她安排?”
崔照一瞪眼:“你这人偏见太深,无回宗可不是她要去的,是天阙宗的人带她去,也是她击退偷袭大军,还有南涯剑冢更是强词夺理,她当时被黑袍人打伤危在旦夕,是舟儿渡她混元真力,不然沈星移今日可帮不了你们打败西域圣女。”
旁人的责问对崔照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一直不说话的路召司这时怒道:“那我师弟死在天影剑法下,这又该作何解释?”
对啊,无量子身首异处,这可是不久前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崔照眉头一皱,转看向二人,崔回舟道:“不可能,当时我与她在一块,她绝不会是杀害无量子的凶手。”
“你都替沈星移挡刀了,说的话不可信!”
沈星移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路召司道:“我与无量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杀他?”
“你做事一向狠辣,杀人何须理由!”
呵——,沈星移心下冷笑,心中猜疑加深,再看去时目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你要如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路召司道。
沈星移眸色微寒,扬声道:“好一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往前走两步,握住一旁立在地上的止霜:“想要我的命,光靠一个唐宁可不行,有本事你就来拿!”
路召司被激得面目红赤就要动手,一道声音自山远处响起:“住手!”
这又是谁来了?
臺上臺下均看去。
一名年轻光头僧人带着一名小姑娘自远处缓缓走来,众人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很快来到近处,小姑娘仰头道:“我可以作证,无量子被杀时沈星移与我在一块。”
“你是谁?”路召司问。
人群中有人道:“她啊,就是沈星移化名沈愿时收的便宜徒弟。”
孙婉盈手握青阳,毫不畏惧看着路召司道:“我是孙婉盈。”
沈星移的徒弟?那她说的话算个球!
路召司正待呵斥,孙婉盈身旁的僧人行了个佛家礼,目光看向臺上闻空,道:“师父不久前收了小师妹,便是孙姑娘,她说的话作数。”
他边说着边抛去一物,闻空不明所以接住,一看是把极为短小的匕首,只有巴掌寸,却精致无比,他看着看着,目光一震,不由自主往前几步,道:“……家师是?”
僧人颔首:“家师明灯。”
僧人走到一旁臺柱,手掌凝力,缓缓在柱子上打出一掌,扭头道:“大师可识?”
闻空看着那嵌入柱子裏的掌印,点头:“金刚掌,明灯大师的独门掌法。”
他认识就好。
僧人回到孙婉盈身边,说:“小师妹之言,句句属实,无量子被害之时,沈施主正在万清寺中。”
他转向众人:“诸位若是还不信,皆可亲自去问我师父。”
这天下绝顶高手尔尔数十人,明灯却早已近二十年无消息,惹得多方揣测明灯生死,此人名号年轻辈不知,老一辈江湖人却是如雷贯耳,他曾教导过闻空的师父玉树和尚,见过闻空小和尚时的模样,那柄匕首便是玉树和尚赠与给明灯。
闻空便知道,无量子的死真的跟沈星移无关了。
他朝人行礼:“既是明灯大师所言定不会有假。”
僧人还礼,朝臺上的沈星移略一颔首,对孙婉盈道:“小师妹,我们该走了。”
孙婉盈恋恋不舍看着臺上的沈星移,可眼下说什么都时机不对,千言万语只是道:“师父,你……你好好照顾自己,烦人精——你看好我师父!”
崔回舟嘴角一抽,难得没回嘴。
僧人已经迈步,孙婉盈不得不跟上去,这一来一回不过片刻功夫,事情竟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