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午饭,董元卿府裏还有公务在身,于是不再久留,打道回府。
晏宁前去送他。
八月酷暑,响午过后的日头依旧毒辣逼人,一阵阵热浪迎面扑来,糊了晏宁一脸。
热得人口干舌燥。
三人走了一阵,被晒得有些扛不住,转而躲到树荫下乘凉。
晏宁偏头瞧见董元卿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顿时心疼不已,把两只手当成蒲扇使,卯足了力气给他扇风。
“对了。”他想到了什么,从布袋裏拿出一个药囊来,递给董元卿,说道:“大人,给。上回做的那个药香味估摸散得差不多了,我又给大人重新做了一个。这次加了一味玉英子,气味会清爽宜人一些。”
“多谢。”董元卿双手接过,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清新的药香醒人心脾,体内燥热的暑意顷刻间减轻了不少。
能对他做到这般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在意,董元卿扪心自问,就算是他的至亲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是真心感谢晏宁的。身为尚书之子,从小到大他收到的阿谀奉承比他吃过的饭都多。晏宁虽然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但却又是这些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董元卿有时候也搞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人的心思,他似乎一直都猜不透。
“大人不用客气,是我应该哒!”晏宁正经不过三秒,一高兴就忍不住想浪想调戏他:“我只是希望,这个药囊能每日每夜陪伴在大人左右,就如同我陪伴在大人左右一样,大人能偶尔一次想起我的好,我就心满意足、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董元卿一头黑线,扭头就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唉唉,大人别走啊……好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嘛……”晏宁委屈巴巴地闭上嘴。
董元卿遂又停下脚步,看着他。
微愠:“为何整日油嘴滑舌,这般不正经。”
他那么真诚地道谢,这人怕是根本不当回事。
“我没有啊。”
“还狡辩?”
董大人冷起脸来,炎炎夏日都能让人情不自禁打寒颤。
晏宁心裏一慌,不知道刚才自己胡说八道的哪一句话戳中他的逆鳞了,“我错了,大人你别生我气……”
“以后这些胡话还说不说?”
“不说了,再也不敢了!”
董元卿指指他,“禁足半月,面壁思过。”
“……是。”晏宁心裏苦啊,稀裏糊涂又挨了一顿罚。
钱三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摊手道:“哎呀,大人发起怒来,我也不敢劝他,爱莫能助呀……”
晏宁惨兮兮地瞅了瞅董元卿走远的身影,哭丧着脸道:“他怎这么爱罚我禁足?过几日搬家我还得进城裏租车租马,食肆那边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去忙哩……”
“租车?做甚?”
“搬家啊……”晏宁嘆着气看他一眼,“家裏那么多东西,总不能让阿平哥一个人来来回回的挑罢?再说了他也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钱三摸了摸下巴,问:“你要什么车?”
“拉货的大马车。”
“那倒不用去租,府裏就有,借你用两日?”
“!”晏宁一听顿时精神焕发,眼神锃亮:“官府的马车能借嘛?会不会给您惹麻烦?那有没有马?”
钱三“嗤”的一声,“你不说,外头的人谁知道那是官府的马车。马更不成问题了,我将我的马借你用用不就成了。”
“嗯嗯嗯,可以可以,多谢官爷。”晏宁一拍掌,仿佛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与钱三商量好借车借马的时间,还请他帮忙在城裏多多照看一下王阿平,怕有人故意欺负他找他麻烦……一路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桥头。
董元卿往身后斜了一眼,见晏宁还与钱三聊得起劲,唇角微抿,掀开车帘坐进马车裏去了。
钱三:“那就这么说定了,届时你让他去府衙找我便是。”
“好的,多谢官爷!官爷再见,官爷您慢走!”
至于董大人……也不知道生的哪门子的气,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晏宁也不敢再自讨没趣,默默地朝马车挥了挥手。
唉,大人的心,海底的针,太难懂了。别看他整天浪得飞起又自恋得要命,实际上也只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小菜比,董元卿给他一个不爽的眼神都能把他吊得七上八下的。
晏宁怅然若失地回到家,魂不守舍地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发呆。
“阿宁你怎么啦?”魏承见他精神萎靡,关心地询问道:“是不是又惹恼大人挨骂啦?”
“………”晏宁气得打他,“你一天天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哦。”魏承想了点好的,“你被大人非礼啦?!”
晏宁:“……”
这小猪崽子是吃了猪饲料了吗怼人的功夫怎么一天比一天突飞猛进?这样下去还了得?!
魏承晃晃他的胳膊,笑嘻嘻地:“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别不高兴啦!”
晏宁没好气道:“什么好消息,快说!”
魏承:“三只母鸭一共下了整整七十个鸭蛋啦!我们马上又能有七十只小鸭崽了,开不开心,高不高兴?”
晏宁心想我高兴个鬼,光是养二十几只鸭子他们都快顾不过来了,再来几十上百只,去哪儿给它们找吃的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