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甚至有点炎热,却纷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想,温公子实在是太可怕了,犯了事宁愿当场自尽,千万不能落到他手裏。
“小凌子?你要等的人么?听起来倒像个内侍。天下男儿皆薄幸,还是莫要寄予厚望的好。”
温临嘆气,这姑娘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他才刚刚开始,只是把赵扶摇叫醒而已,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
放下盐碗,很快,他意识到赵扶摇不对,自己对每一种刑罚加诸每一种人身上应有的反应全都清清楚楚,盐粒虽痛,却并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季成峰之前还给她用了什么隐秘的刑罚?
想到这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赵扶摇试图乱挥的手腕,五指搭在她腕上细细把脉,没一会儿,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这种气息……
慢慢地理着脑中千头万绪,温临就站在被囚的女子一侧开外,冷眼看着她脸色千变万化痛苦不堪,眼波不动半分,就这么静默地看着,像欣赏一幅最美的画。
因为挣扎得太过剧烈,赵扶摇手脚上栓着铁锁链的地方都被磨破了皮,一片血肉模糊,自己的血腥味更让她发狂,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这时已经与情绪无关了,纯粹是痛苦到极致的生理性的泪水。
温临看了半天,却不知怎么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赵扶摇的脸,也不知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听,“既然有这个造化,白白浪费岂不可惜?”
他语带怜惜地伸手描摹过她肩头那朵更加清晰艷丽的妖娆芍药,“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能开成一朵多么诱人的恶之花,千万别让我失望。”
说着,忽然双指并拢,连点赵扶摇周身上下数个大穴,赵扶摇头一仰,然后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头重重地垂下,失了力道,再不出一丝儿声响。
温临做完这一切,头也不回地转身,显然所谓的帮人帮到底在他这儿没有这个概念,能出手解一时之痛已是难得兴致忽来。
至于季成峰想从这个丫头嘴裏知道的事?哼,他一点都不在乎。
等到到门边,听到外面两个守门的承天派弟子压低了声音在对话,他停了步子,也不出声,含着一缕笑意侧耳倾听。
“嘘——你听,没声音了。你猜那丫头怎么了?”
“死了吧,落到温公子这个活煞神手裏,哪个活得下来?”
“那是拷问出来了?这么快?”
“早死早超生,不然活受罪,落到温公子手裏,那可不是真真的生不如死啊,你说这么个干干凈凈的公子哥儿,怎么这么狠?”
“轻点儿声!不要命啦?这种人,死后一定下地狱的!”
温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修长而白皙,不染尘埃,更别提血腥污秽,虽然只是表象而已。
下地狱吗?这群蠢货,还以为自己在人间么?江湖,早就是地狱了。
完全无所谓地打开门,在两边两道战战兢兢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出去,渐行渐远。
“哎,哎,温公子,可有供状给掌门么?”
温临回头斜睨他一眼,“告诉季成峰,等一天再来找她。”
“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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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小豆子一把被推出去,差点摔了个趔趄,忍不住不服气地回头瞪了李大胖一眼。
这群人见了那个紫焰门的圣女后也不知道怎么疯魔了,全都抱怨工钱太少什么都买不起,小头目又完全说不听,不知谁出了个馊主意,说反正掌门现在难得在江州分舵,不如派给人去,直接给掌门说说理。
这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
!这种事情找掌门,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不是?
显然大家心底其实都是明白的,却偏偏抵御不了诱惑,推来推去,倒霉的年纪最小的小豆子就被强硬地推了出去,美其名曰派他做代表。
势单力孤反驳不得,小豆子苦着一张脸被推推搡搡推到了议事厅外面,却蝎蝎螫螫地不肯前进。
那群人等得不耐烦了,撂下一句“不说回来了有你好果子吃!”便走了。
他正踌躇间,见几个级别较高的弟子走过,嘴裏咕咕叨叨地不知道在抱怨什么,有几句顺着风就飘到了小豆子耳中。
“……功劳……抓了圣女……舵主……”
“……牢裏关着……一度山庄……狡兔死走狗烹……紫焰门……”
小豆子也不是什么读书人,狡兔死走狗烹什么的是不太明白的,抓了紫焰门圣女牢裏关着却听得清楚。
紫焰门的圣女,那不就是扶摇姐姐么?扶摇姐姐被抓了,被承天派抓了?
小豆子听得心惊肉跳,有心想去问,又知道自己的身份问这个肯定让人起疑,忍不住跟在那几个弟子后面,想多听一点儿。
那几个弟子却是参与了围剿赵扶摇的一役后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却被赵天赐挡了功劳,心裏不满,什么话都往外倒。
他们心中愤懑无处放,大概是仗着想让掌门听到说不定责罚了舵主的心思,声音不小,完全不怕人听见,反正在承天派裏面,没参加围剿的几乎没有。
更有离谱的气哼哼伸手一指,说要去隐牢裏把赵扶摇给劫出来,自己送去一度山庄邀功,虽然是玩笑的语气,未必没几分心思在其中。
小豆子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人察觉,远远地装作若无其事走着,听不得几句完整的,却把对方指的方向看了个大概。
心裏担忧赵扶摇的情形,加上年纪小考虑不周全,全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股子劲儿,小豆子也不知道是脑子发热了还是胆大包天,一溜烟儿跑回饭堂轻车熟路地偷了个食盒,装上点残羹冷饭就走。
一路上低眉敛目,小个子不显眼,沿着刚才那个弟子指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从暗处跳出来两个人,挡在他面前,冷冷地说:“什么人?”
小豆子低着头,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结结巴巴道:“上头让我给、给牢裏送点吃食。”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一看小豆子就全无武功,这年纪也就是个跑腿的干活,翻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挥手让他过去了。
小豆子浑浑噩噩地继续往前走,又遭了几番盘问,那些守卫见前面都已经放行了,也没把个小孩子放心上,竟被他摸到牢边上。
“送吃食?那姑娘还活着?”守着牢门的弟子皱皱眉。
对面那个接话道:“你傻啊,温公子不是让掌门再来么,那八成是活着的了。”
“也对,要死了该让人挖坑埋去了。”
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响,守门弟子把门打开,对小豆子说:“进去吧。”看他那模样也盘剥不出几个铜板,索性懒得了。
小豆子刚一进门,浓浓的怪物冲得他差点把食盒打翻,我的亲娘餵,这味道简直比死人还恶心。
一眼望去只看见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形挂在那儿,难不成那就是赵扶摇?天吶……
小豆子把食盒扔一边,一点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叫:“扶摇姐姐?”
对方安安静静地垂着头,一声儿不出。
他个子小,伸手堪堪够到那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一捋,果然是赵扶摇!
“扶摇姐姐!赵老大!”小豆子一下子就哽咽了,怎么刚刚还风风光光的,一下子变成这样儿了呢!都不知道还活着没活着……
战战兢兢地一试鼻息,还好,呼吸虽然微弱,终究还是有一点儿的。
小豆子急的抓耳挠腮,想救人吧,没本事;就这么走吧,不忍心也不甘心,只能团团转。
门上被用力拍了两拍,“餵裏面的小毛孩!送个饭送那么久?!”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
听见外面催,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把食盒裏的东西端出来,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怎么样,活着吧?”
小豆子胡乱点点头,赶紧地走了,背后有人嗤笑,“小屁孩儿,没见过世面,只能送送饭了。”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走出老远,发现自己走得偏僻了,反而松了一口气,想到赵扶摇的惨状又是愁容满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眼前一黑,被什么东西拎着衣领整个人悬空起来,他刚想大叫,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他的
嘴,一个男人低声在他身后问:“知不知道圣女在哪裏?”
作者有话要说:小凌子,证明你不是太监的艰难时刻已经到了~上!
37、魔障
小豆子心中大惊,双目圆睁,以为自己刚刚去偷看赵扶摇的行为被承天派的人发现了,吓得手脚发软,拼命摇头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千万别杀我千万别杀我。
他慌乱中忍不住挣扎,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来,五指一松,眼看不算轻的食盒就好落到地上,一旦发出声响,只怕立刻就会引起这附近守卫的註意。
而那来者正是凌云天,他眼疾手快地一手捂着小豆子的嘴,一手一招海底捞月伸臂一抄,在食盒落地前把它接住,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尚无动静,皱眉看着眼神中流露出哀求惊恐之意的小男孩。
也是,他认识小豆子,小豆子可不认识他,忽然之间被抓着,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可他现在没有时间哄小孩,伸手点了小豆子身上几个穴道让他不能挣扎,顺便连哑穴一齐点上,把人拖进路边隐蔽处,转过小豆子的脸看着他低声说:“嘘——小豆子,别怕,我不是坏人。”
小豆子说不出来话来,又怕又怒,心想,你不是坏人才怪,不是坏人你抓我干什么……咦?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叫小豆子?
等等,这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跟着扶摇姐姐身边的随从。
看对方似乎不再那么戒备,凌云天拍拍他的肩膀,“我是来救赵扶摇的,顺便带你走——那小丫头一直嚷着要带你离开承天派。”
凌云天对承天派江州分舵的地形原本就极熟,这还要归功于他上次昏迷醒来后为了找赵扶摇把这裏上下翻了个遍。
牢房在哪裏他清楚,但不能肯定以季成峰的心机,到底会把赵扶摇藏在哪裏。于是暂时按兵不动,在分舵裏面一一查探。
谁知赵扶摇还没找到,却先看见了慌裏慌张的小豆子。
虽然不觉得小豆子会知道承天派机密,但小丫头对他一向挂心,本来他就得把他带走,现在却是顺道了。
“你要愿意跟着走,就眨三下眼睛。”
小豆子赶紧眨三下,想都不用想,承天派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赵扶摇不见了他更受欺负,干嘛不走,只是……
这个男人说话可信吗?
“我解开你穴道,别大声说话,懂?”凌云天问,见小豆子又是拼命眨眼睛,这模样倒跟赵丫头有点像,想到赵扶摇,又是心下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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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解了穴,长出一口气,小豆子想,不管了,看扶摇姐姐刚才那凶多吉少的模样,不管怎么样都落不到更坏的境地,相信一下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说不定有奇迹。
他一把拽住凌云天的手,不敢高声,语无伦次地说:“大、大侠!快去救扶摇姐姐!她快死了!”
凌云天闻言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知道她在何处?”
“关在隐牢裏!就在那边,过去左拐左拐再右拐,走到底后厨模样的地方,其实是牢房。”
他倒是口齿清楚,路径也记得牢,凌云天也分明记得那边是一片给下等弟子做饭的厨房,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牢房倒是大隐隐于市,小豆子不说,他一时半会儿都不去那边看。
“你先回去,不要声张收拾了东西,到山脚赵丫头那茅屋裏等着去。”凌云天吩咐了一声,也不多做停留,转身唰地一下没了踪影。
小豆子张了张嘴,心想,妈呀,好厉害,扶摇姐姐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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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掌门这是何意?”秦思远把手中茶盏重重往手边茶几上一放,脸色微有些阴沈。
季成峰向站在一边的赵天赐使了个眼色,赵天赐会意,退下的同时把门带上,转身欲走时眼中却带出了不忿的神色。
听到赵天赐确实已经走远了,季成峰才慢条斯理地看向秦思远,“这次围剿魔教妖孽,秦楼主自然也是有功的。只是秦楼主当时说愿助季某调虎离山,最终却不过调走一个随从,秦楼主虽然出了力,效果却不大啊。”
季成峰并不知道那个“随从”的真实身份,在他看来,就算多一个随从在赵扶摇身侧,该败的还是要败,该抓的还是能抓,因而并不以为意。
功劳当然是要独揽来得好,琴剑楼日益壮大,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紫焰门。他言下之意,是不打算承认秦思远在这件事中的助益,免得无意中抬高秦思远和琴剑楼在江湖中的地位。
秦思远冷笑一声,季成峰打什么主意她猜到一二,不过凌云天的身份,她并不打算说,她的目标虽然是毁了紫焰门,这点毋庸置疑,但凌云天却并非非死不可。
况且紫焰门的实力她清楚,光凭
和承天派联手,还不能倾覆这个门派,她需要更多的助力,未必要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这个老狐貍身上。
她侧首,凝视着季成峰,“江湖中人最忌轻敌大意,季掌门难道是安逸久了,浑忘了不成。”
“季掌门何出此言?”
“虽然他只是区区一个随从,武功造诣却不在一流高手之下,他,才是紫焰门埋在赵扶摇身边的杀手锏。否则,您觉得堂堂圣女出巡,何至于只带几个婢女?”
“这……”
季成峰眉头一皱,秦思远说得有理,自己竟未考虑周全,但若要把承天派和琴剑楼的联手放到明面上,实在——
秦思远何等人物,自然见好就收。
她不需要别的江湖人知道什么功劳不功劳,之所以旁敲侧击,只需要季成峰自己心裏明白,要对付紫焰门,抛开她琴剑楼是不行的。
因而一脸恳切请求道:“掌门放心,在下无意将自己和琴剑楼对紫焰门的敌意放于人前,故而对外,还望季掌门隐瞒琴剑楼参与此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