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案(六)
市局审讯室。
方星华坐在审讯椅上,
双手被铐在桌上,双脚带着脚镣。他沈默地盯着一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放敲敲桌子,
“方星华,你杀了杜娟,
又逃逸,
这是罪上加罪!”
方星华不吭声,身子往椅子裏缩了缩。
“你为什么要杀她?她是你的妻子,
就算有天大的仇怨,离婚就成了,
何必闹到杀人的地步。”
方星华闭上眼睛,长长吸了口气,“我没想杀她,
真的。我还是喜欢她的,
虽然她总是骂我窝囊废,
还骂我挣不了几个钱,
我却一直希望跟她生活下去。”
“可你还是杀了她。”
“我说了我没想杀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甚至想不起我什么时候拿的刀子,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杜娟已经倒在了地上,
肚子上扎着刀子。”想起当时的情景,
方星华颤抖了下。
“为什么不报警?”
“我不知道,
我脑子裏有一个声音说,
赶紧拔掉刀子,
把现场的指纹擦掉,逃离现场,
丢掉凶器。一直一直重覆,我没办法,我害怕,除了按照它的意思办,我想不起其他的。”
“若你当时报警,或许杜娟还有救。”
“我害怕,我没有杀过人,我连鸡都不敢杀。我就跟魔怔了似得,脑子裏一片空白,现在也是,我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方星华懊恼地拍着脑袋,像是要把记忆拍出来。
顾放盯着他的举动,怕他太激动,不利于继续审讯,便换了个角度问,“你每次值夜班都会跑回家?”
“也不是,有的时候值夜班实在无聊,也不会一直有活,我就会溜回家休息会。”
“你是怎么做的?”
“宿舍裏有我换洗的衣服,我会拿一套过去,给稻草人穿上,摆出打瞌睡的样子,反正保安也不会进去查。只要凌晨我赶回去,把积攒的工作做好就行。
其实值夜班的,打瞌睡或者临时走开下,都很正常,夜裏那么长,谁能保证一直在车间裏干活。”
你说他老实吧,他能想到用稻草人假扮自己加班,说他善良吧,他却杀了自己妻子。
顾放感嘆人性的覆杂,又问:“你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像往常一样,从厂子的东墻翻出去,东墻矮,又好种了一棵树,很好出去。回去的路上,我专挑黑暗的地方走,避着人,到家后,准备瞇一会儿,杜娟就起来了,她说饿了,吃个西红柿。
我不知道我哪个举动惹她不痛快,她又骂我,说我不好好工作,半夜还溜回来。干了好几年,还是个出渣工,每月那点工资除了吃喝,什么都剩不下,房子什么时候能买。还说新开了一个楼盘,房子好,户型也不错,我要是再挣不到钱,她就出去借,要是借不到,她就,她就……”
“她就怎么样?”
“我忘记了,想不起来了,我想不起来。”方星华拍着脑袋,表情痛苦,“她要干嘛,她说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方星华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想杀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了自己。”
眼看着他的情绪要崩溃,顾放停止了审讯,将他带了出去。
江胜宇盯着方星华的背影,道:“我看他就是为了逃脱罪责,装的,明明杀了人,却说不知道。”
“他的表情不像说谎。”
“你竟然相信他?!”江胜宇大为吃惊。
“他已经承认杀了杜娟,没有必要在细节撒谎。”
这样一说,好像也对。江胜宇摸着下巴道:“难道他被附身了?”
顾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少看点歪门邪道的书。”他走出审讯室,晃晃悠悠去了法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