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闻耳朵已经恨不得竖到房梁上的方锐——他也问得出来!
这会儿他太佩服自己师父料事如神,结巴着答,“师父说:听闻上、上回列屏山几派切磋,唐柔姑娘一矛挑翻了霸图的张、张佳乐前辈……”
唐柔秀眉一扬。高英杰面红耳赤简直不想再往下说,“师父问唐、唐姑娘,张前辈现在就在微草,愿、愿不愿意过来微草再挑一遍……”
陈果拍案而起,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唐柔噗嗤笑了出来,苏沐橙也微笑,魏琛只是摇头,方锐吧嗒着嘴嘿嘿直乐,看着叶修,包荣兴咽下那块馒头,直楞楞地盯着高英杰,“打架啊?我去成吗?”
高英杰没空理他们,只看叶修。
叶修缓慢地递出一个微笑,拍了两下肚子,脚一收轻快跳了起来,“小高跟我来,别人滚蛋。”
进了自己卧房他便笑了,“大眼鬼啊,这是撇清呢还是泡妞呢还是欲盖弥彰呢?我不跟你单独对谈,他就不教你说下面的了?”
高英杰老实点头,叶修无奈苦笑,“成,说吧,大眼要干嘛?”
“张佳乐前辈就在微草。”
叶修毫不吃惊,“我知道,然后呢?”
“师父叫我带一句话给前辈您:荣耀碑,当真值得我们舍生忘死?”
叶修并没回答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师父跟张佳乐在一块儿?”
高英杰一怔,乖乖点了头,“嗯。”
“有什么怪事没有?”
“我……”
“微草少掌门,大眼最器重的徒弟,不然他也不肯派你来了,各门各派多少秘密该掌门知道的早晚你都得知,没什么不好。他叫你来,是为了试我,也是试你。”叶修摇头晃脑,意识到自己一针见血得很得意。
高英杰楞了半晌,“前辈……”
他知道各大门派一年一度论剑,争的除了天下之盟第一人的王座,还有叶修十年前立下的那块碑,荣耀碑。那时他还叫叶秋,绰号不是散人君莫笑而是斗神一叶之秋,兵器不是千机伞而是战矛却邪。碑是简单的碑,甚至有点寒酸朴素寂寞土。碑文刻得也是歪歪扭扭鬼画符一样,不知哪位英雄手笔。有人说那碑文裏藏了天下第一的秘密,否则叶秋如何能连夺三回王座,一手筑就嘉世一门王朝气象;也有人说这是纯扯犊子,否则王杰希两个天下第一在手,为何还没能把微草打造成第二个嘉世,蓝雨喻文州、霸图张新杰都是冰雪聪明世所罕见的人物,也各自都赢过一回论剑,守过一年的碑揣摩过一年碑中秘辛,为何各自的门派也只是昙花一度,没能再剑指王座……
少年脑子裏纷纭一片,几乎没听清叶修那轻柔的一句。
“值不值得,谁说了算呢。”
他转着圈儿地去找烟管,一边嘟囔,“别客气了,小高,讲讲吧,大眼又搞出了什么稀罕事儿。”
七日前,夜。
白日裏高英杰看着自家师父抱着张佳乐进了后院,一天便不曾出来,只偶尔隔窗递张纸笺,列明所需药材,叫他操办来,想必又是跟之前一样,替张佳乐医着这来路不明的病。
高英杰不敢去睡,兢兢业业守到三更,门一开,王杰希无声无息迈了出来,看见坐在门口的他,竟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怎么不去睡?”说完了才恍惚回神,眸色裏掠过一丝懊恼,伸手拉起少年,“教你跟着费心了。”
满江湖谁不知微草掌门中草堂主最护犊子最惯徒弟,高英杰更是眼中瞳心尖肉。当下张佳乐一来,他竟忘了爱徒半天,这可是稀罕事。
“张佳乐前辈……”
“你猜他是什么癥候?”
少年有点叫苦,脉不曾诊气色不曾观……他集中精神默想那几张药方,徐徐地道:“麦冬熟地,白芍当归,郁金菖蒲……茯苓远志各有加减,山茱萸佐使……”
他心裏猜了八九不离十,奈何向来心怯,踌躇着不敢说,若说这是离魂癥,也未免太微妙了一点。何况若是规矩病癥,霸图张新杰自己便是名医,何苦将自家大将支到微草来问诊,看张佳乐那个架势,倒不像来求治,寻仇还差不多。
“想说就说,猜错了又不会怎样。”
高英杰楞了一下,脱口而出,“若是可以,不如我来照料张前辈,论剑在即,师父也好专心……备战。”
王杰希一怔便领会,少见地笑了下,伸手想抚他的头,犹豫了下又收住,“来。”
张佳乐住的小院名叫苏合,微草掌门御用的院落则名牵机。月上中天,辰近子时,他随手自袖子裏擎出一张纸符,拈在指尖一挥便引燃,顷刻燃尽,随后负手立在原地,仰头赏起了月。
高英杰呆呆地瞧着师父不明所以,他心清眼亮,看得明明白白却仍是不明白。平常纸符都是黄纸朱砂,王杰希焚了的这张却殷红如血,有比红更红的一种笔墨在上面飘飘地勾着几笔什么,似文非文,似纹也非纹。
“诶,大神,你家小高长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