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迅为啥被关起来了啊?”
一句出口,太刀出匣,根本不等盖才捷回话,伞柄上银光骤闪,本是双手持的千机伞一分两段,拔刀斩!
盖才捷来不及应对变化,战镰匆忙圈回来自保,叶修笑了笑,手腕斜压,刀光擦着战镰飞落,喀嚓几声脆响,小船自中央断成两半,船底一张青色符咒见了风倏地化作轻烟,两截断船顿时压不住激流冲撞,被水浪席卷着各飞向一边岩壁。叶修回手收刀入伞柄,千机伞一合,足尖点在船舷,去势如飞,笔直落向对方,少年立足未稳,仓促执起战镰去挡,被对手凌空一套鹰踏压制得抬不起头,手腕剧痛,咬牙不肯放低。
他深知叶修这还是放了水,否则单凭千机伞化身为矛一击而下,自己只怕已撑不住直接落水。少年脸孔涨得滚烫,脸色却更苍白,眼泪快迸出来,也不知是痛的是急的。
孙哲平摇摇头,扬声过去,“别太残忍,还是小孩儿呢。”
盖才捷总算明白了,敢情刚那句不过是跟叶修打个招呼。
青狼通灵,见小主人被压得抬不起头,奋起挣扎,张牙舞爪想扑回水裏助阵,孙哲平手上一用力,把它半张脸按回地上吃泥,嘆气刚有点感慨要发,忽然又静下来,不回头笑了下,“来啦?”
“听说打狼是句北国俗语,有落后之意。”那人也笑,声气温和得像白丝入水,柔然如舞,“也不知道今年天下之盟,打狼的是哪个。”
“总归不会是你们虚空了。”
“那也难说。”
对方绕到他面前袖手而立,清颀身段裹着件鸦青长衫,腰间简单束着乌色丝绛,偏偏垂着颗酡颜红的玉,一走一过,其色也如妖火附身。孙哲平皱一下眉,凭良心说他觉得李轩某些地方和蓝溪阁主喻文州倒有相似,一样教人看不出深浅,只不过喻文州幽静天和,品貌清贵,是于和光同尘中动心机,又被黄少天的直接爽利染上明媚意味;李轩的不动声色,却总教人觉得下一刻便是黑云来摧暗火焚城。
何况虚空鬼主跟微草掌门一个毛病,平生最爱是护短。
他打算打个圆场,“小盖这苗子真是不错。”不过靠他就想拦叶不修?你虚空双鬼是睡傻了吗?
李轩笑了笑,“嗯。”
剑光似火练,牵起漫天血云,四下裏有妖异啸声悠长摇曳,坠在人心上的鼓点,一拍两拍砸得心尖子脆痛,不由得就要跟上那步伐。黑色外袍云卷飞散,一条猩红血色人影凌空直落,连人带剑,直上直下,大开大合,直扑叶修。
红莲天舞,劈面而来。
孙哲平意义不明地说了句,“这可真是。”
李轩同情地看他一眼,“嗯。”
孙哲平摇摇头,对左手呵了口气,“打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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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轩微笑,“这裏是大逢山。”我虚空地界,你说打就打,不怕我以多欺少?
孙哲平想了会儿,“李迅犯了什么事儿?”
李轩很客气,“前辈,这好像是虚空家事。”
孙哲平却没跟他客气,“屁,你跟吴羽策才是家事。你关了李迅,是因为鬼神盛宴?”
鬼灯萤火私自拉这个皮条,上家是王杰希,下家是吴羽策,货物是张佳乐——他看到李轩微微变了眼神,有点遗憾,对方大概还当自己是来寻仇的吧。那样想亦不奇怪,鬼神盛宴锁人魂魄,兹事体大,以孙哲平当年的名声,有人敢对张佳乐做这种事,灭他满门都是轻的——孙哲平自嘲一笑,别说,他自己都不否认。
李轩终于抬起笼在袖中的手,那只手腕骨清瘦指节修长,手心向下时有月色般银辉清细流转,四轮天舞剑身如涌泉缓缓弥现。
鬼阵幻术。
和长相风格南辕北辙,吴羽策生得面目纤丽,打斗起来却偏好直来直去简单粗暴,李轩恰好相反,布鬼阵诱敌的时候远多过真刀真枪正面相抗。孙哲平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苏沐橙狂暴起来会把他按在墻上打,让你坑人,我看你还坑不坑了。
他轻声问,“前辈当真要挑我大逢山?”
孙哲平没说话,只紧了紧背上包袱,李轩眸光微动,五指一合唰地攥住剑柄,旋身袭上,衣袂牵起一圈青云,左手已经掐出法诀,指间有咒符淡银光辉微微一闪。他一招裏夹了不下三处陷阱,尽是诡秘幽玄的路子,随时做好撤身准备。鬼剑士本就扛不过狂剑士,就算孙哲平不是苏沐橙,重剑葬花走刚猛路子,照样克他。他此时的打法:还真应了孙哲平数落叶修时的判断;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占了虚空鬼域主场优势,莫非还跑不过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