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很委婉地表达了这个意思,江波涛如他期待一样温和大方,不曾放在心上,周泽楷则干脆无视掉了,至少他的眼神是这样讲。
两个人说是一派宗主和二当家的,归齐都还算小孩儿,能有这样心胸,已经难得。
养伤这些日子,江波涛便很少理轮回的事,周泽楷惜字如金,并不是不擅处事。只要不需开口,他效率其实比谁都高,实在不动嘴不行,他也有自己一套。两位长老吵到不可开交,请门主裁决,你咄咄,我逼人,闹到大堂之上,年轻轻的小宗主仰着雪白的脸儿,眉眼剔透,细细认真听完,然后笑了。
开始所有人都有点傻,以为这是杯酒释兵权前奏,抑或血雨腥风序曲,哎呀轮回的画风几时变得如此魔性了呢?
后来所有人都发现,门主大人只是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不知所措,以及无所谓,你们吵,我当听热闹,虽然略烦。勾心斗角他视而不见,软硬不吃,有听不愿懂,只是笑,天真无辜到不行,笑到所有人都无计可施,认为这样难为一个大孩子简直有罪恶感,只好嘆口气原谅他,各回各家作鸟兽散。
周泽楷施施然回去找江波涛。孙翔追上来问,“餵,你为什么不揍他们?”
周泽楷深思熟虑一下,回答他,“烦。”
“所以为什么不揍一顿?”
周泽楷看着他身后,“烦。”
孙翔一回头,就看见脸黑黑的方明华,莫名其妙。
睡到半夜时孙翔梦中惊坐起,忽然融会贯通了烦字内中深意。
——好想揍人,可是揍了会被方明华念,好烦。
江波涛抱病的日子,轮回就处在这样一种谜样祥和的气氛中。门主动手不动嘴,批覆公文效率如神,大家亦算满意。
周泽楷也很满意,公文可以带到房裏批,看着江波涛的脸儿,纸上字都是锦上花,他很开心地刷刷写了个阅。
江波涛放下手裏的书,对他笑笑,想找个开头,周泽楷就凑过去亲他,意思非常明显,你还病着,不要理。方寸之间,只讲风月,身为内人,莫谈外事。
他这一招向来很有效,别说一个伤着的江波涛,就算好好的,给他亲得上不来气,也难免昏一昏头,就此闪过了话题。小楼下有杜明和吴启轮流把门,想趁机求江副门主进言的一律挡回去。
所以孙翔一惊一乍跑来找他,是从后窗翻进来的。
一想到孙翔那么高的个子,壁虎游墻一样爬窗,江波涛笑得胸口又有点痛。
孙翔有点气急败坏,说你还笑,周泽楷疯了么?你不要管管?
不过几份江湖邸报,底下人传阅了几眼,教他看见,竟然唰唰地撕了,手势还甚是潇洒。
江波涛便明白了,想了会儿先安慰他,吕泊远这次回来,定会带些各门各派的轶闻,想也不会错过雷霆的新鲜事儿。
孙翔呆呆瞅他一会儿,不声不响消了那股闹腾劲儿,又从后窗翻出去了。
当晚江波涛闲闲地问起周泽楷,不会撒谎的枪王立时涨红了脸儿期期艾艾。
高挑个子床前拄着,遮去清寒月色,凌乱烛影。
这不说话的人,想替他挡尽一天一地流言蜚语呢。
江波涛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
他整个人都笼在周泽楷的影子裏,而后者仍看得清他的笑,水中莲华温柔绽开,水色浅淡,花色恬淡。
那一刻周泽楷几乎俯下身去紧拥住他,倘若不是想到他有伤在身的话。
悠然清凈,无忧无虑,称心如意——稍纵即逝,每一次江波涛露出这样的笑容,周泽楷就觉得自己比以往更爱恋他,并且愿意为了下一次能再看到这个笑,倾尽全力。
他太擅长满足别人,却鲜少告诉别人,自己的求而不获与所愿不遂。
想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人,自己能不能再多开心一点呢?
所以周泽楷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弯下腰轻轻抱了抱他。
江波涛拍着他手臂,要他坐下,给他一个靠枕,这很像个追究到底的示意,周泽楷思考了一秒钟,明目张胆把脸埋到他肩上害羞。
“邸报上说什么了?”
脸左右蹭了蹭,痒。
“说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