楷,也未免太可爱了。
方明华也很担心,这样下去,自家宗主怕不到三十岁就得变成太白金星。
所以横空出世一个心灵手也算得上巧的小江,实在太不错了。
只可惜是贺武的人。
更可惜,他跑了。
江波涛慢慢踏进厅堂,举座屏息,等着听他带回来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许多的贺词,准备当做红包赏给这本算不得出众的年轻人,这样聪明又幸运得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反正口惠而实未必要至。
江波涛跪了下来,“师座。”
贺武掌门惊喜交加,“你竟带回了天链,大好大好。”
所有人都盯着他腰间,讚美称颂下猫下狗地砸下来,砸懵了江波涛。
他不由自主去摸腰间佩剑。
那是周泽楷送他的剑,长不逾尺,有镶银的窄窄素鞘,锷上雕镂流风旋云,撒一把银粉上去可见千星聚散。
周泽楷把剑捧来给他时笑瞇瞇的,没半点珍而重之的模样。
他看出江波涛旧时修习的是魔剑士,于是请了门中同流长老亲自教习。江波涛没拗过他——周泽楷鲜少由着性子坚持,只不过他当真想做什么事的时候,拗得过他的人也不多。
长老挺开心,说此子甚有天赋,可惜没趁手兵器,终究不妥。
周泽楷听完就走了,回自己那座小楼裏翻了一圈,灰头土脸地出来,给他这柄剑。
方明华看见,眉尖皱了皱,没说什么。江波涛心裏敏感地咯噔一下。
可是周泽楷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不接,翘起嘴唇轻轻吹去了剑穗上微不可见的一点灰。
江波涛心裏一软,心肝肺腑顿时中了一剂十香软筋散。
他从此就带着这柄剑,太合手,简直像肉身不可或缺一部分,直接导致他出走时也忘了归还。
天链剑。
集星为链,刃锁九天。
冰雨葬花,鬼舞天链。江湖中剑客挂在嘴边的四派名剑,寻常人见都见不到的神兵利器,锋不世出。
他只不过听了人一句话,就给了他这柄剑。
江波涛一个头叩下去,“师座。”
他自己都有点吃惊,说出那句话时,音调要多平静有多平静。他自认是个会演的,此情此景,似乎也比较适合狗血苦情,可是他实在装不出来也不想装。
“……弟子初心已改,自请逐出师门。”
喜洋洋来接剑的手停在半空,自家师父尴尬弯着腰,脸色有点可怕。
四下裏议论纷纷,像放出了一笼躁动的蜂,“这孩子抽啦?”
你不是挺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吗?大家都开玩笑说你这名字是没白起,真如波涛流转,风到哪裏你到哪裏,素日温存可人言笑晏晏,最讨人喜欢,也果然不负重任,是个再牛逼不过的卧底,帧酢踱一柄剑,也足以领军贺武……结果,他说,他不干了。
无量前程对上一无所有,他扭头就走了后面那条路。
还顺手把自家师座的面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啪叽撂到了地上。
江波涛咬着牙把话说完。
“天链剑乃人所赠,非波涛之物,须得归还轮回。”
后来江波涛也觉得自己抽了,以他的脑子,明明可以有更妥帖手段搞定这回事,他偏偏挑了最狠呆呆傻乎乎的那种。
两句话爆出来,基本就把自己搞成了众矢之的。
贺武掌门似乎在犹豫是该先骂他还是先揍他,或者赶紧去认个干闺女来许他点好处。
江波涛可没敢想那么多,剑若入了自家人的手,那是别想拿得回了,他转身就跑,当然,没跑到门口就给按了回来。
双拳难敌四手,他又不能真动兵刃。
被重新按在地上时他默默感慨了一下,能自个儿把自个儿挤兑到这个份儿上,大概因为透支了这些年所有的心眼儿吧。
其实离了贺武他又能去哪儿?当然不能回轮回,开玩笑,破门出派,媚世投敌,武林中有的好说了。
然则留在轮回,屡屡被贺武暗中催促,情报,秘笈,八卦……什么都好,身为一个卧底,快做点什么维持你作为卧底的自尊啊?
江湖中多少人一仆二主,活得也挺顺理成章不温不火,无间有道,还能理直气壮说一句:其实我想做个好人。
江波涛原以为自己也能是其中一个。
可现在他发现,他死活做不到。
八面玲珑,绕不开那双剔透如星的眼睛。
人可以走,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