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的威名,几乎也不亚于江南霹雳堂。
怕火又玩火,孙翔想,为什么呢?
他也怕死,至少不会视死如归,但他成了天下之盟兵家四杰之一,做出了世上最凶险的暗器,门派间有论有争,至今江湖却无人敢轻犯雷霆,便是明例。
而且他发现肖时钦不喜欢女人,当然不是说他喜欢男人,更不是说他像某些变态人物一样喜欢死人。
他似乎只喜欢工巧。
在嘉世时他警告所有人不要随便进他的院子,陶轩露出那种奇怪笑容想要开口,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就算是你,被炸碎了再拼起来,也不会好看。”
他是盯着孙翔这么说的。
按一般人考虑,这就是杀鸡儆猴,先吓住最胆大包天的那个大神,小鬼们自然服帖。
不过孙翔干脆就理解为肖时钦觉得自己很好看。
他管他叫小事情,自己心裏就满满当当的塞满了这些无用,琐屑,小到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黑夜酝酿着的空气裏,弥漫桂花浓郁甘甜芬芳,混着火堆裏蒸腾出的清醇酒香,醉上加醉。
“……这儿有花。”
朝生暮死的花。
出人意料地,孙翔没有追究刚才那个问题,他握住肖时钦的手指,以那种婴儿般的笨拙紧紧攥在手心,攥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送到嘴裏,洁白门齿细细啃他指尖,啃出一点痒一点痛再加上一点涩重的潮湿。
“你怎么不问了,小事情。”他轻轻地说,“你怎么不再问我想干嘛啊。”
肖时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花意盎然的温暖空气,又冰凉地吐了出来,“你又知道吗?”他以同样的轻声回答,“你想干什么都行,反正我人在这儿。”
他疲倦地宣布,“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孙翔忘了继续啃下去,他呆呆地张着嘴,像被人狠狠抡了一记圆舞棍。肖时钦这样倦怠而冰冷的态度他只在一个时候见过——嘉世覆灭,叶修亲自邀他入兴欣,他说了不。
纵然彼时雷霆一众尚未及赶来拥他归巢。
纵然无处可去,无方可安,亦不将自己置于无人之境无用之地。孙翔喜欢也害怕他这样,这是他晚一步就能看得懂的小事情,却是他人在当时竭尽全力猜不透的肖时钦,有时他脆弱得令人不安,却永远坚定骄傲得教人恐惧。
那么迷人。
那么迷人。
他迷上了他,甚至想以他的担忧为担忧,以他的恐惧为恐惧。但他早就发觉,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可就算做不到,至少让他知道自己有在为此而努力,可不可以?
然而他完全不晓得,肖时钦会不会因此而动容。或者退一步讲,就算动容又怎样呢,他还是选了雷霆。
在自己问出那句“要不要一起走”之前。
“要是我当时不去轮回呢?”
肖时钦便是不防这一句,他皱眉睁开眼,孙翔紧张得不自觉舔了下嘴唇,舌尖擦过柔滑红润下唇,肖时钦瞇了瞇眼睛,註意地打量他,孙翔给他看得有点发毛,嘴更停不住,“你别不爱听,我就是想……我们不可以吗?就你跟我……叶修不也是自个儿又新创了个门派吗?你又不比他笨,你跟我,我们加起来……”
肖时钦又闭上眼睛,“别说了。”他动一下被扣在孙翔掌心裏的指尖,温和地发号施令,“放我起来。”见对方迟疑,他带点不耐烦地加了一句,“你倒是看看我还哪儿能动。”
孙翔迟疑地噢了一声,扶他半坐起来,表情裏仍然浓浓写着提防两个大字。肖时钦活动着手指,斜觑他一眼,“你还带着?”
孙翔本能啊了一声,怔怔看他,过会儿才迅速地涨红了脸,放轻声音,“啊……”
“拿来。”
“……就给我呗。”
肖时钦不动声色,“拿来。”
他看着那大孩子默默从身上摸出只香球,递给他,脸色又沈又垮,肖时钦接过来掂了掂,他手指没力,差点滑落在地,孙翔伸手过来托住他手背,又偷眼看他表情。
肖时钦嘆了口气,一松手把雕镂白樱的嵌银香球扔还给他,“这裏面是苏合加了安息,要是真喜欢,写个方子给你,自个儿找人调吧。”
孙翔呆呆看着他。
“你偷我这玩意儿干嘛?”
他再想不到眼前人突然愤怒起来,孙翔一扬手远远抛开香球,紧抓住他衣领,“你用这东西指路。”
肖时钦冷静地左右对比了下他瞳孔放大的程度,“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