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听见她自己这么说之后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没碰见就好。”身为弟弟的三宫昼认真地看着能美,“姐姐太容易相信别人,很容易就会被拐走,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到处乱跑比较好。”
“什么叫容易被拐走……”三宫能美弱弱反驳,“我一向做事相当过脑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回忆着今天下午刚刚答应的约定。
不平常的人生……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答应的时候她几乎没怎么思考,眼下被弟弟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缺点之后才发现自己心裏其实也没什么底,甚至因为太虚的缘故她还有些发慌。
不过好在,自家弟妹并没有看出她心裏除了惯常的心虚之外的恐慌来,她至少还可以掩饰。
“恩,我承认。”三宫昼正直点头,“如果说只在脑子之中随便转个一秒钟不到也叫‘相当’过脑子的话,我十分愿意承认我家长姐是一名做事‘相当’深思熟虑的人。”
“餵!”
“不信你问亚理。”
“昼,别逗姐了。”三宫亚理撇了撇嘴发话,“有些事实我们知道就好,反正她也不会承认的。”
“好吧。”三宫昼耸了耸站起身来,“姐你慢慢吃,我们先回去了。”
三宫亚理也跟着点点头站了起来,而后牵起昼的手,双胞胎重新站成一排,而后转身离开餐厅。
那扇大门打开,正对着大门坐着的三宫能美就觉得走廊上似乎和平日裏不太一样了,似乎潜藏着什么不太好的东西一样,明明应该是亮堂堂的走廊,眼下却透着一股空洞一般的黑暗。
可亚理和昼却丝毫没有感觉一般,双双手拉着手,就这样没入门外的黑暗之中。
她一向是全家最迟钝的人,没理由她感觉到了哪裏不对结果反而亚理和昼一无所觉……
三宫能美放下手裏的刀叉,心裏发慌的情绪越发强烈起来,却始终不愿意承认真的可能会出点事情。
果然其实是自己的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从门缝裏看见了一只眼睛。
没错,在大开着,开到能让亚理和昼一同并肩走出去的门缝之中,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球在亚理和昼离开之后渐渐浮现,可以想象,有一个多么巨大的东西正趴在大门之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三宫能美下意识地就想要叫人,可喊声差点脱口而出的瞬间却又被她止在了喉咙裏。
不知道这东西是只针对她还是针对所有人,但是它眼下就在房子裏是不争的事实,如果眼下只是针对自己,可是却不介意攻击别人的妖怪的话,她如果叫人就是害了大家。
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猜测的这样,但是这个险她不能冒。
三宫能美感谢自己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转得快了起来,制止了自己叫人的冲动之后她立刻站起身,一边紧紧地盯着门口那只眼睛的动向,一边向着餐厅那扇正对着花园的大窗户靠去。
这裏是二楼,下面是花园裏草地,如果在空中好好调整平衡的话或许不至于摔得很惨。
不过如果落地姿势不对摔断腿或者因为伤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跑不动了的话,大概就真的跑不掉了。
跳还是不跳。
三宫能美在心底惴惴地在二者之间试图做出一个抉择来,不过可想而知,无论是哪一方她其实都不想选。
可她很快就已经失去了这两条路之中的一条。
门口的那只眼睛后退了一下,比起犹豫,它更像是在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
三宫能美甚至能听见他的自言自语。
——这么强的灵力,如果吃了她的话,就一定能……
她已经彻底退到了床边,手扣在窗户的锁上,已经轻巧而无声地打开了锁扣。
没有选择了,对方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而且的的确确是要拿她当点心,几乎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在她后退的过程中,门外的怪物也似乎是终于做好了准备一般,终于在她彻底站定的那一刻,风一样撞开了餐厅的大门,向着三宫能美直冲而来。
怪物的速度极快,三宫能美在危急时刻的爆发力也很惊人,在餐厅大门被撞开的同时她已经一把推开了窗户转身向下跳去,在空中努力将身体缩成一个球,努力保持着尽量双脚落地的姿势,但是安全起见,还是用手臂紧紧护住了脑袋。
所有的动作都是她从前从阿妹你看的电影裏学来的,三宫能美从来没用过也没想过居然自己有一天也能用上,但是至少这些印象让她在这种时候还想得到保护脑袋和脖颈。
三宫家的庭院草地休整得很是平整,平日裏看一定是相当漂亮的场景,可对于现在的三宫能美来说却绝对不是好消息,因为休整得很好的关系,所以这些草甚至不是很长,几乎起不到任何缓冲的作用,三宫能美直直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在那个瞬间甚至感觉不到疼,那是所受到的疼痛超过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大脑拒绝接受神经传来的信息所导致的麻木。
不过眼下没时间给她查看伤口,楼上庞大的怪物已经撞破了二楼餐厅的玻璃带着一大片玻璃碎渣向她俯冲而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而后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拔足飞奔。
家裏后院倒是的确没人,不过就算是三宫能美也知道,在这种被妖怪猛追不舍的情况下还跑回自家后院那种高墻围着的地方无异于找死,于是她的思维只是顿了顿,便向着大门口跑去。
身后怪物的速度并不快,三宫能美虽然没有时间确认妖怪在身后的距离,可是却能听见他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时候嘴裏不停念叨的话。
——跑吧,继续跑。
——你越是逃,肉就越是好吃。
——恐惧可以激发人类的潜能,灵力也是潜能的一种。
——不知道这次这个人类的灵力会被激发到什么地步呢……
——好期待……
——啊啊,期待得不得了……
——越来越兴奋了……
……
这怪物几乎是以一种紧咬着三宫能美的后脚跟的架势跟着她,却并不急着吃她。
三宫能美自己心裏知道,就算自己继续这样跑下去也根本逃不过被妖怪当做盘中餐的命运,可是眼下已经不是她想不想逃的问题了,而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她拼命向前飞奔。
随便谁,真的,随便谁都好。
就算是声称绝不会救她的侑子小姐都好,拜托了……救救她……
来不及选择方向,她只能一边在心裏祈祷一边向前飞奔,却冷不防没有看清眼前的路,狠狠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被三宫能美压在身下,楞了楞之后却一脸难掩的惊讶地看着她。
“你——”
作者有话要说:来猜这是谁餵】
内容提要是我抽风【捂脸】今天南京刮风下雨,穿裙子被上升气流问候惨了【跪】
祈了个祷
两个人摔成一团,少女向前飞奔的惯性也被止在了当场。
刚刚落地时的疼痛本来已经被求生本能所掩盖,眼下这完全没有经过过锻炼的肉体已经到了极限,在趋势被打断的现在,无论求生本能原先是有多么强大,现在也只是强弩之末,无论如何也已经压不住那些从二楼摔下来的摔伤的疼痛了。
三宫能美心裏咯噔一声。
她仿佛听见自己被这怪物咔嚓一声咬碎,当做点心吃的声音。
好糟糕,早知道就不跑了,现在累个半死还得被吃掉,简直亏大了……
少女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如此想到。
与三宫能美已经失去继续求生的意识的沮丧相反,追在她身后的怪物却异常高兴。
——真好。
——太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
——简直是想都没想过的意外之喜。
——只是追一个灵力超强的人,没想到会遇上友人帐……
鬼才晓得它在说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三宫能美反而淡定了下来,她不看被自己压倒的少年,只是转头看着那怪物。
这是她开始被这个怪物追以来第一次仔细地观察它的长相,这只怪物浑身长着长长的毛发,整张脸上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而此时,这只巨大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看的同时,还在往下面滴眼泪。
等等。
三宫能美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听刚刚这怪物的语气绝不是什么不开心的样子,比起“心情悲伤”所以流眼泪这种猜测,她更愿意相信这怪物其实是喜极而泣。
可是怪物而已,拥有“喜极而泣”这种情绪也未免太过奇怪了一些。
结合它整张脸都只有一张眼睛来看,三宫能美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这个可能性刚刚浮现在她脑海裏,她的脸就绿了。
不会是这眼睛裏其实包含着一张嘴吧……她拒绝想象一只本身就湿漉漉还滴着黏糊糊液体的眼睛再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她曾经看过裂口女的故事书,上面的配图裏就有血盆大口的画像,如果那张嘴配上这只眼睛……不,这场景太猎奇了,还是别想为妙……
为了把猎奇场景从脑海裏赶出去,三宫能美移开了盯着怪物的视线,而后壮着胆子开了口。
“好什么!”
反正怎样似乎都是一死了,她横竖豁出去,怎么着也要把心裏最后的疑问问出去。
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
怪物歪过头——其实就是眼睛向一边歪了歪,似乎是对于三宫能美的发问还没反应过来一样。
于是少女便再次大着胆子准备开口,却冷不防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年开了口。
“这位小姐,请先从我身上下来。”
那个声音听上去很有些紧急,直到这时三宫能美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撞到了一个人,眼下如果不放对方走,或许就会被自己的霉运所牵连。
虽然这少年的声音她相当中意,可是这种时候绝不是花痴的时候。
不能因为她花痴地耽误而白白搭上一条人命。
于是立刻连滚带爬地道歉起身,解放被自己压倒的少年。
她的印象中这样被无辜卷入的,看不见这些怪物的人应该都会立刻爬起来,然后训她一顿神经病,最后迅速离她远远的。
可这少年站起来了之后却立刻趁其不备狠狠地给了那怪物一拳,而后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突然又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怪物吃痛向后飞了好远,而就在这个间隙之中,少年已经拖着三宫能美飞奔出好远。
“诶……诶——?!”
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战,后面追的仍旧是那位妖怪,可前面跑的人却已经不再只是三宫能美一个人。
可在到嘴的肥肉突然飞了的现在,身后的追兵显然已经没了之前那样的好脾气,它再也不像之前追着三宫能美的时候一样抱着猫抓老鼠一般的玩闹态度,而是卯足了劲地追在前面跑着的二人后面。
三宫能美的体能虽然已经到了极限,可是这位少年却不一样,他就如同一个因为常年被追逐而训练有素的人一样,自身的速度就相当迅速,拖着三宫能美这个拖油瓶也不能拖慢他的脚步分毫,而且专挑不好走的小路。
他们两个人类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之间可以跑得相当灵活,但是身后作为追兵的妖怪相当巨大,显然做不到这个,虽然它可以撞断树干来减少绕弯的次数,可是撞断树干本身就已经可以减慢它许多速度,两个人的逃跑比起三宫能美最初的一路狂奔来说,终于算是有了一些成效。
可惜也只是“一些”而已,很快三宫能美就听见拉着她的手跑在前面的少年低低地道了一声“糟糕,千万别出声”的提醒,而后便觉得脚下一脚踩空。
事发突然,她甚至连需要做一些措施保护自己都没想到,就已经和那少年一起滚成一团,滚下了森林中的斜坡。
斜坡有些长,最初三宫能美脑袋彻底是懵的毫无知觉,可过了几秒钟之后就立刻发现,自己明明是从那么高的斜坡之上滚下来,本人却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疼痛。
她不敢睁开眼,可是心裏已经明白,除了那位少年将她护在怀中导致她没再受什么伤之外,没有第二种解释了。
三宫能美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让自己严格遵守少年关于“不出声”的指示,一边拼命往少年怀裏钻,手却伸出去,几个打滚之后也替少年护住了后脑勺。
这是个素不相识还被她牵连了的少年,可他今晚却救了她这么多次,她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保护。
虽然手……可她必须证明,至少她还有那么一点点,除了拖后腿之外的用处。
二人滚了很久才彻底在一片落叶堆积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
经历了半晚上的惊魂,此刻躺在松软的落叶上,又累又冻,三宫能美差点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浑身上下因为过度运动酸疼得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更糟糕的是,从手腕到指尖,不知道破了多少地方,几乎没有哪裏是不疼的。
可是危险还没完全过去,她不能在这种时刻松懈下来,再糟糕的事态也只好先放一放。
就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不过总不能给这位少年拖后腿。
这少年彻底算是被她连累的,怎么能到最后反而是她自己先放弃努力。
“这样暂时就安全了,它的智商不太高,我们躲在这裏,它要花很久时间才会找来。”那少年在三宫能美身边开了口,“在这期间,我们总能想出点办法来。”
“办法?”
“恩,总之现在就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先站起来吧。”少年一边站立起来,绕过身上的伤口处拍打了一下衣服,之后对三宫能美伸出手,“来。”
三宫能美伸手握住他的,借力坐起来之后想一鼓作气直接站起来,不过只到一半却又吃痛地倒吸一口气,重新跌了回去。
少年瞬间皱了眉头,蹲下身来查看她的脚。
森林裏光线昏暗,可他却还是看了个清楚。
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扭了,肿的老高,大概刚刚跑的时候已经到了极限,此时就连站起来都已经很勉强,更别提移动。
有点麻烦……
“那个……抱歉。”三宫能美有些尴尬地开了口,“连累你了,如果没有撞到你的话大概你也不会被卷入这种糟糕的事件中来。”
“不,没什么,请不要道歉。”正在对着她的伤口愁眉不展的少年几乎是立刻开了口,即使是在这样的窘境之中,这位少年也依旧保持着相当平和的语调,“会变成这样的情况并不是你的错。”
“不过如果我还能站起来的话我们或许还能继续跑……”她沮丧地低下头,“其实你不用特意留下来。”
“相信我,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少年认真地看着她,“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都不能留下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森林裏。”
“可是……”
“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总之真的很抱歉!”
“不,这的确不是你的错。”
“嘛……虽然我觉得会发生这么多事情的确是我的错,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三宫能美撇了撇嘴,却没再争辩。
少年于是轻轻地笑了一声,也就没再多说话。
二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那位少年便又开了口。
“说起来,你……能看见它?”他的声音有一点点犹豫,“刚刚,在我们后面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