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直以来在别人印象中华丽就是他的生命的那个迹部景吾刚刚说了一个最不华丽的词。
“靠。”
他说。
最后迹部大爷不光让家裏的保镖出去帮忙找人,连自己也亲自出马,二十分钟之内迅速赶到,加入了寻找队伍之中。
忍足和迹部两个人组了队,随便挑了一条据迹部大爷说“很像那个笨蛋会走”的路,开始沿街乱逛,期待能找到什么线索。
走完了第一条街就顺着去走第二条,再绕去第三条,以此类推。
他们俩一开始还稍微有点目的性的试图找到类似“脚印”、“衣服的碎片”、“掉下来的书包”这种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东西,可是到了第四条街的时候忍足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之前的方针有多么错误。
之前迹部景吾给三宫镰雾打过电话旁敲侧击的确认过了,镰雾表示从晚上开始就没有接到任何电话,即没有勒索电话,所以可以确定的是,三宫能美是“走失”而不是“被绑架”。
只是单纯的走失而已找什么衣服碎片啊还不如一边走一边喊她名字有效啊谁出的馊主意啊!
当时觉得这个主意非常靠谱的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又默契地移开。
话说,谁来喊名字?
沿街喊名字的做法太傻气,所以两个人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决定数到一二三一同喊。
可他们只发出了第一个音,第二个音都还没发出来,就看到有个人一路直冲着向他们冲了过来。
一边冲还一边很没形象(很不华丽)地不停回头。
跑步不专心的后果就是,她一头栽进了某少年的怀裏,巨大的冲力让他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最后还是身边的同伴在身后撑了他一把,他才没有因为这一扑而摔倒。
这动作太不华丽,怀裏的人更不华丽,这让他有点情不自禁地火冒三丈。
可是这个家伙又实在不是个可以发火的对象,所以迹部景吾郁卒了。
三宫能美撞到人的瞬间还不忘回头看那只妖怪,却发现它在她撞人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退。
她只能看见他不停动着的嘴唇。
——我还会再来的。
那妖怪嘴角挂着诡异的笑,然后身体开始透明,最后渐渐消失在空气裏。
三宫能美这才抬起头。
刚刚跑过来的时候依稀瞥见忍足侑士就在这个方向,虽然她不想连累普通人,可是等看到这条街上还有人的时候已经冲得太狠再也剎不住了,于是只好一头撞进路人的怀裏。
没想到那是个怕人的妖怪,这下好办多了,只要不一个人呆着就好,亏她在逃跑途中还想着要不要去找一趟夏目问他借一次肥猫……
一边想着,她一边抬起头。
“忍足学……咦?”
好眼熟的人,谁来着?
她困惑地趴在对方怀裏,仔仔细细地盯他的样貌。
恩……灰色头发,蓝色的眼眸,眼睛下的那颗泪痣也好眼熟。
迹部景吾非常郁卒。
莫名其妙被撞了一下当了人肉垫子不说,还差点被当成忍足。
差点被当成忍足也就算了,可是那家伙反应过来了之后居然敢忘记他是谁,简直太!不!华!丽!了!太有损他大爷……啊呸,大爷他……还是不对,算了自称随意了,太有损他的美学了!
爆了一根青筋的迹部大爷也不管客气不客气了,直接开了口。
“不华丽的走丢了的家伙,你还要在本·大·爷怀裏趴多久?”
“啊!”听见了熟悉的,并且被加重了的自称之后,三宫能美终于不再迷茫了,她踮起脚尖凑近迹部景吾,伸手捧住了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看到她开口,迹部心裏突然警铃大作,立刻就想去捂她的嘴。
可是却还是晚了一步,三宫能美捧住他的脸,迅速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小景?是小景吧?我们才三年不见而已诶,你怎么越长越残了?”
越长越残。
非常好。
越长越残……
越长越……
迹部景吾忍住了强烈的想把这个从童年玩伴一直玩到国小同学的恶劣家伙直接丢出十米的欲望,压住耐心一点一点把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
迹部景吾,你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
两家家族同为社会金字塔最顶端梯度的那一批,这一批家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每一家与每一家之间都有着一表三千裏的姻亲裙带关系,论起来甚至拐几个弯就能连上皇室族谱之中的某个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迹部家和三宫家其实也是这样,属于拐个小弯就能连上的两家。
而虽然并不是直系亲属,但是两家从前就走的比较近,所以也就按照直系亲属的叫法来叫了。
这些其实也都不重要。
最最重要的是,按照那种得拐个弯来算才有那么一点点联系的亲戚关系来说,迹部景吾得管比他小一岁的三宫能美叫小阿姨。
他如果现在对三宫能美生气,发哪怕一点火,指不定哪天闲聊的时候就会被捅出来,然后他就得被自家母亲断断续续地说教两三天。
这要命的辈分,这该死的已经过分了的女权主义。
迹部景吾瞇着眼睛,面上显露出的消沈几乎只有国中时期那一次输球的时候忍足侑士才从他的脸上看到过一次。
好在让他郁闷的源泉只在他怀裏呆了一小会儿就毫不留恋地任由他把她剥离,随后就绕去了站在一旁看戏看得很开心,已经偷笑了很久的忍足身边。
“忍足学长,我们回家吧。”她欢快地拽过忍足侑士的袖子,“这样就不会再跟错人了。”
忍足还没说话,迹部景吾就率先发了话。
“既然人找到了,我就先走了。”他冲着三宫能美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忍足侑士,“你懂的。”
话音未落,正在偷笑的忍足侑士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偷笑一时爽明天火葬场……看迹部临走的表情,明天大概两倍或者三倍的训练量没跑了,要他连续跑上近万米,他不如直接把自己埋了死得快,至少这样比较无痛……
入了个社
因为某种意义上相当不想看见三宫能美的原因,找到人以后迹部景吾撤得很快。
而居然跟在身后也能跟错人,这让忍足侑士对于三宫能美的认知更上了一层楼,接下来的路上他更加不敢怠慢,光让她自己拽着他的袖子显然已经不够了,忍足侑士最后伸了一只手让她握住,免得她再跟错人。
剩下的回家路终于风平浪静,忍足侑士平平安安地把大麻烦送到了她家楼下。第一次她送女孩子回家结果被送的那个人跑丢了还得找,他觉得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啊呸错了,忍足侑士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不想再来一次这种糟糕遭遇了。
虽然并没有真的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他必须承认,天然呆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精神大杀器,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都再也不要出现无常识和天然呆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已经胜利把麻烦交接到她兄长手裏,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了。
“忍足学长。”三宫能美在身后一边叫他一边又跑了上来,“忍足学长,你的手帕,借我。”
“啊?”他从怀裏掏出刚刚给她擦身上奶茶的手帕,“已经臟了哦,不能再用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反正已经到家了快该干嘛干嘛手帕是无辜的快放了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三宫能美瞪着大眼睛点头,然后一把接过那块沾着奶茶的手帕。
“我知道,因为是我弄臟的嘛。”
你还知道啊!
“但是如果想要做网球部经理的话,就要替学长们洗衣服了吧?虽然我不会洗衣服,但是我会努力的!学长的手帕,我一定会洗干凈之后还给你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重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了,临了还冲忍足侑士挥挥手,“忍足学长,开学之后学校见!”
忍足侑士捂住脸。
在今天的心理阴影消失之前,他真的不太想学校见……
拿了忍足侑士的手帕回转的三宫能美直接面对的就是三宫镰雾那张黑了一半的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拽着三宫能美进了电梯,分分钟之后就到达了他们俩现在住的公寓。
而后三宫镰雾便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妹妹自己找个地方也坐。
“好了,说吧。”他原本想摆出一个稍微威严一点的动作,可到最后却还是变成了一只手扶住额头,“景吾今天给我打电话问你的事儿了……果然居然相信你自己保证的不会迷路不会被卖掉的我才是笨蛋吧……”
“不是,哥你听我说,这次有原因的……”三宫能美立刻辩解,“本来我是跟着忍足学长的,结果突然有妖怪变成忍足学长的样子,我就一个不小心跟丢了……”
事情很简单,两三句话的工夫三宫能美就已经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向兄长阐述了一遍,听完事情发展的三宫镰雾便彻底沈了声,不再说话。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开了口。
“至少在我找到办法之前,最好不要一个人呆着。”他死死地皱着眉头,“在家也好在外面也好,我会尽量和你在一起,但是总有我忙的时候和我註意不到的地方,你自己必须小心,天黑之后尽量别在外面逗留。”
三宫能美点头,把这些话统统答应下来。
有了镰雾的劝诫,加上接下来的日子裏也实在没有什么必须出门的必要,三宫能美也就在家裏闷了一整个月。
虽然嘴上说的是“闷了一整个月”,可是并不代表她就真的闲着没事做。
三宫镰雾惊讶地发现自家妹妹居然开始对着说明书学习使用洗衣机并自告奋勇准备一个人包家裏的所有臟衣服——于是他告诉她家裏的衣服没几件是可以水洗的,大部分每天换下来之后只要丢在那裏就好,每周会有洗衣店上门收取并把上一周送去洗好的衣服和账单送来。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三宫能美的积极性,反而让她燃起了在家裏收集可水洗与可机洗的衣服的热情,在把自己和镰雾的衣柜都翻了个底朝天之后,她没管那些衣服其实都是干凈的,一股脑全部丢进了洗衣机。
接下来就是按照说明书上所说的倒进洗衣液,然后按按钮……
三宫能美抄起了放在洗衣机旁没怎么动过的洗衣液。
三宫镰雾再次制止了她准备将一整袋洗衣液都倒进去的举动,而后不得不扶着额头教她什么叫做“适量”。
他不明白,和他这种离家出走在外生活的人不同,三宫能美明明只要在家裏坐享其成就好,都已经这样生活着并毫无障碍地这么大了,突发奇想的学什么家政。
身为大哥的他很是困扰地嘆了口气,不过既然是她凭借自己意志想要学习的,作为兄长他有义务把她想要学的东西统统教给她。
三宫能美只是没什么生活常识,并不是脑袋笨,在三宫镰雾的指导下她很快学会了洗衣擦地,小半个月过去之后,三宫能美不仅能把家裏收拾得干干凈凈,甚至还突发奇想准备试试给房间裏换灯泡。
三宫镰雾迅速制止了某人用刚洗完抹布还滴着水的手去摸电门的危险举动,并告诫她这种爬高走低的事情都是男生做的,女生不能插手。
兄长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三宫能美这才依依不舍地罢了手,转而跑去厨房替兄长泡咖啡去了。
三宫镰雾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看电视上的新闻,可心思却完全不在新闻内容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家那个连自己养的猫都不记得要餵的妹妹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突然一下子要学什么洗衣服做饭擦地的,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恋爱了?!
对方是谁?不会是上次送她回来的那个男生吧……话说上次送她回来的时候天黑看不太清楚,可是那个男生的确似乎是牵着她的手送她回来的。
而且还忍足学长忍足学长地叫着,很亲密的样子。
仔细想想的话,她想要学习家政也是那之后的事情……
恋爱了吧!所以果然她是恋爱了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三宫镰雾的脑袋裏顿时升起了莫名不爽。
虽然他并不是所谓妹控,也不愿意对能美看得像亚理和昼看她那么严格,可是自家妹妹就这样被一个刚刚见面的人瞬间夺走这种事情,大概无论是谁都没法接受。
至少得先有观察期,确认这个人是的确值得他交付妹妹的人才行。
三宫镰雾一边接过三宫能美递上来的咖啡,一边暗暗地在心裏想着,过两天得找人调查一下,那个忍足侑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之不管怎么说,遵循着“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陷于一个人呆着的境地”的三宫能美,在一个月之后平平安安地进入了冰帝的高中部,又顺顺利利地在社团招新日的时候递上了两份申请书。
音乐不会放弃,所以音乐社要递交一份。
而自己放下的豪言壮语必须要进入网球社做经理,所以网球社再递交一份。
把一切都做完之后,她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各个社团在筛选了报名表之后陆续发下来的入社通知了。
于是丝毫不出意外的,第二周的周一,三宫能美刚到教室就发现了放在自己桌上的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音乐社的面试时间和地点。
整张纸的最后,音乐社社长那个手写的签名看上去好像相当正式的样子,可她看了很久都搞不明白到底写了些啥。
奇怪的签名,奇怪的社长。
虽然心裏觉得奇怪,可是她下午还是按时去了音乐社的教室。
顺着上面所说的地址,绕过了三栋教学楼和整座篮球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音乐社教室。
相当……怎么形容呢?残破?
对于三宫能美来说,这间所谓的音乐教室和她认知之中的房屋以及冰帝的整体风格都有着极大的差别,硬要来形容的话其实也并不是真正的残破,只是窗户和门窗都稍微旧了一些,门边上写着的“美术教室”的字样也已经褪色了,整体给人的观感不像什么新房子的那种独立小屋,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