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的校门的时候,一直都沈默着的她终于顿下了脚步。
“学长……”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们先走,我等下会追上的,成么?”
远野十夜皱了皱眉头。
“三宫?”
“嘛,学长你看,我曾经的同学在那裏等我……”她傻笑了一下躲开远野的视线,伸手指向靠在那扇华丽校门上,双手插在口袋裏的男生,“我和他说会儿话,不会太久……啊,学长在担心我不认识路咩?没关系的你们走慢些的话我不会迷路的啦。”
顺着三宫能美的手指向的方向,音乐社的众人都看见了那个靠在校门上的人。
穿着一身隔壁星奏的制服的长发少年,面容简直可以用艷丽来形容,见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也没有任何表示惊讶的样子,只是站直了身子之后微微点头,权当招呼。
相当内敛却也相当具有贵族气的男生。
看到了正主的远野十夜也就点头,只嘱咐她一句註意安全之后就放了人,领着一干学长们走在了前头,冰帝的校门口只留了三宫能美。
她这才敢开口。
“柚木君。”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得到了他的一个点头。
“一边走一边说吧,听说你在东京迷路迷得很厉害,别和你的学长距离太远了。”柚木梓马随意地开了口,“偶尔走两步也不错。”
“恩。”
三宫能美答应了一声,而后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两个人维持着不跟丢前面一行人的距离走了很久,直到他们进了远处的一家店面之后才停了下来。
柚木梓马依旧语气淡淡的。
“我很意外。”他说,“听你说你要来东京上学,没想到你居然去的是冰帝。”
“嘛……”她挠了挠头,“没想到柚木君也会来东京念高中倒是真的,我以为你会留在樱兰呢。”
“追求音乐的话,去星奏是最自然的选择。”柚木梓马一边说着一边将眼风扫了下来,“我只是柚木家的三男,无论才能如何,成年之后也不可能有一分家产交到我手上,继续留在樱兰意义不大。”
“啊……这样。”三宫能美点点头。
也的确有这样的家族,为了确保家族壮大不被分家所侵害而将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嫡长子,柚木家这样做已经不是一代两代,大家已经不奇怪了。
不过,柚木梓马跑来冰帝听演奏会,又特意在校门口等她,大概绝对不是为了和她聊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家常。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抱着忐忑的心情听着柚木梓马一字一字用优雅的语调和她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只等他什么时候说到正题。
“冰帝的生活怎么样?”
“恩,还好,和樱兰比虽然比不上,可是每天过得都挺开心的。柚木君呢?在星奏怎样?”
“就那样。”柚木梓马云淡风轻,“只是专修音乐了而已,别的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社团呢?”
“没加入,没必要。”
“诶?”
三宫能美一声疑惑,换得柚木梓马彻底低下头看她的一个眼神。
“三宫,你呢。”他说,“你说过不会放弃钢琴,现在呢?”
“我没……”
“我曾经是真的觉得可以对你刮目相看的。”柚木梓马打断了她的话,“虽然你的音乐缺少什么,可至少你很努力。”
“我现在也……”
三宫能美刚想辩驳,却又楞在了当场。
想辩驳什么?我现在也很努力么?
开玩笑么?因为满心都扑在“要做网球社经理”这件事上,从开学前一直到演奏会开始前两周被社长拉着每天都得练习为止,她有几天是像原来一样,每天固定两小时练琴时间的?
柚木梓马并没有管三宫能美此时的表情多么覆杂,只是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接着开了口。
“从前我虽然听不到你在音乐裏註入的感情,可我至少在你的音乐裏看到了你的热情。可今天,我从头听到尾,只听到了小心翼翼畏首畏尾。对观众和合作者不公平?三宫,你自己想想,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说这句话么?”
她无法反驳。
从前自己对他说如果不找到解决音乐中没有感情的办法就再次登上舞臺对观众和合作者都不公平,但是眼下她不仅没找到那个办法,还因为这个原因为自己的琴声再次增添了更加糟糕的问题。
柚木梓马此番来和她说这些话,并不是站在指导老师什么的角度上,而是作为曾经的合作者,单纯来和她表示一下不满而已。
他这么说完全是因为之前是真的把她放在了能和自己并肩的位置上,所以这番来此发现宣称要去寻找进步方法的前搭檔竟然不进反退,恨铁不成钢。
毕竟只是刚刚国中毕业的孩子,再怎么因为家庭原因而成熟,对于自己曾经认同的人的不争气也都难免会生气。
“……抱歉。”明白这点的三宫能美沮丧地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害怕钢琴,讨厌自己弹出来的曲子……为了重振冰帝音乐社这次演奏会势在必行,本来想着只是一次演奏会的话暂且骗过观众应该不成问题,可是没想到你会来……”
她可以骗过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柚木梓马。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她已经自白成了这样,柚木梓马也不好再继续咄咄紧逼,只是毕竟高兴不起来,“算了,合奏者的话,星奏太多了,你爱在原地踏步也好,后退也好,还是干脆放弃也好,跟我这个前合作者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留给她,柚木梓马的一席话直接把她打入谷底,因为退步和让她退步的人都不是任何人,全是她自己。
在柚木梓马连珠炮一样的问话面前,本来就已经思维乱七八糟的三宫能美终于站不住脚,蹲了下去。
而下一秒,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别这么说。”那个人的背影在她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三宫已经很努力了。”
“她自己知道,努力和成果不画等号。”柚木梓马皱了皱眉头就要离开,“我不想就这件事再说什么,既然她现在是你们的社员你们的合作者,我本来就没什么必要说三道四。”
“我会让你收回那些话的。”挡在她面前的人语气认真,“三宫是我很棒的社员,这点我深信不疑。”
柚木梓马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
“下半年有例行的地区音乐赛。”他答非所问,“星奏一定会进决赛。”
“那么我们也会在比赛上让你看到我们的实力。”
“很期待。那么,告辞。”
目送着长发的少年离开,远野十夜这才转身,向依旧蹲在地上的三宫能美伸出了手。
“好了,大家都等着,蹲在这裏像什么样子。”他带着笑,仿佛刚刚一场交谈都不存在一样。
而三宫能美这才抬头看着他。
“学长……你什么时候在那裏的?”
“今天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对劲,所以刚刚进了店安顿下了日生他们之后,出来看看情况。”远野十夜笑得很温和,“放心吧,除了日生那个笨蛋没註意到之外,桐岛和夏目都不会乱说话的,跟我进去吧。”
“远野学长……”三宫能美仍旧抬着头看他,不肯递出自己的手。
于是远野十夜也只好嘆口气,蹲下来平视着三宫能美。
“三宫,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让我自豪的社员,如果没有你我们连今天的这场演奏会都不会有,不说你不比星奏的人差到哪裏去,就算你真的比星奏的人差,社团本来就是让人共同进步的地方,我们也都是为了这同一个目的才聚集在一起的,不是么?”
“是……”
“好了乖,打起精神来。”远野十夜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拉着她站了起来,“进去吧进去吧,再不进去日生恐怕已经要翻天了。”
“恩!”
热了个闹
三宫能美是单纯生物,单纯生物的坏处是一旦有了一个弱点,很容易就能让她消沈下去,而好处是一旦被安抚,很容易就能忘记打击,振作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八百块一个人可供吃到饱的自助式烤肉,新鲜感已经敌过了刚刚柚木梓马给她的打击,只是一会儿工夫,三宫能美就已经和日生光一起端着盘子,一头扎进了放置肉类的冰柜裏。
虽说是音乐类,可小号长笛单簧管这类吹奏乐器其实相当消耗使用者的体力,所以拿起肉类的日生光丝毫不手软,承受着老板的白眼,在烤肉店裏已经人满为患的情况下仍旧以一人之力几乎搬空了小半个冰柜。
而三宫能美挑挑拣拣半天,最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拿了一点点。
她觉得以日生光那狮子大开口的拿肉方式,她要是再多拿肯定吃不掉,虽然她习惯花钱买东西不看数额,可是却不喜欢毫无意义的铺张浪费。
端着生食走回餐桌的路上,烤肉店挂在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宣告着有新客人到来。
声音尚未平息便有一群人鱼贯而入,吵吵闹闹地走进了店裏。
看见了那些人的脸之后,终于走回自己桌子边的三宫能美放下手裏的盘子。
网球部的一二三四五,上次见到过的所有人都出现在了这家店裏,这简直是……命运的相遇!
不过虽然她正在激动着,可是却并没有冲上去求认识的欲望。
在她当上网球社的正式经理之前,她不想就这样跑去认识他们,首先,如果被拒绝了大概会丢人丢到家(……),其次,就算没被拒绝,大家认识了,关系都不错了,可是总觉得这样就算进了网球部做经理也不是自己的实力而是走后门,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太辜负后援团团长的太宰学姐对她的信任了。
这么想着的三宫能美,强捺着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了桌子边上,不再看那些网球少年们来挑战自己的神经。
可惜天不遂人愿(餵!),三宫能美正夹着一块五花肉专心致志地烤的时候,一个越来越近的声音却闯入了她的耳朵。
“人好多,找不到位置……”那个人的说话声音中透着一股像是委屈一样的情绪,让人听着心裏就忍不住想吼一句“这裏有来这裏坐”。
不过,虽然知道对方是谁并且已经下定决心了的三宫能美抑制住了自己的行动没有喊出这句话,不代表知道她的目标的音乐社的剩下的人不会喊。
三宫能美的一块烤肉还没烤完,坐在她旁边的日生光就举起了手。
“啊,这不是芥川么?”他叫住了正在拼命寻找位置的少年,一脸灿烂的笑容。“找不到位置的话,我们这裏可以拼桌哟!”
三宫能美捂住脸,另一只手却悄悄地用力捶了一下日生光的肩膀。
日生学长你……
不该你贴心的时候反而贴心过头了啦!
正值饭点,烤肉店裏人头攒攒,能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已经很不错了,最后演变成人比较多的网球社和人比较少的音乐社拼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多了一大群人之后,本来几乎严格遵循着食不言这一条例的餐桌上瞬间变得吵闹起来,遵循着“运动类社团聚在一起吃饭一定会很烦人”的原则,他们闹出的动静让三宫能美几乎嘆为观止,虽然最初拼桌的时候起远野十夜和桐岛七葵就一边一个迅速把作为音乐社唯一的女生的她让到了最裏面的位置,可网球社那边的动静却依旧让她觉得战火可能会烧到自己这裏。
于是三宫能美就这样一边保护着自己手边已经烤好的肉不被网球部那边那群饿的眼睛都绿了的狼抢走,一边悄悄地拽了拽日生光的袖子。
“日生学长。”
“恩?”日生少年叼着一片肉一边往下咽一边转过头来看她。
“学长……和他们认识?”
“啊……”他欢快地点了点头,一边说手裏的筷子一边向着烤盘裏的一块肉伸去,“我国中就念的冰帝嘛,从那时候开始数到现在,和芥川向日宍户忍足迹部都分到过同一个班来着,迹部之外的人都挺好相处的,大家关系就一直不错……啊!等下!桐岛学长!太狡猾了!”
日生光刚刚还平平和和的语气突然就变得忿忿的,而从他筷子底下抢走了最后一块肉的桐岛七葵则举着筷子笑得很是闲适。
“不行哦小光,吃饭的时候不专心的话,想要的东西就会被抢走哦。”桐岛七葵一边笑,一边将手裏的那块肉绕了个道递向了三宫能美,“能美是女孩子所以有特权,哝,给你。”
少女看了一眼蹲在她旁边一脸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的日生光,而后欢快地伸碗出去坦然接受了那块烤得相当好的肉,一边往嘴裏送一边回头望日生。
“学长。”
“恩(`w)?”
“因为学长太贴心了,所以这块肉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诶(·Д·)?!有关联么!”
“有!”少女哼了一声扭过头,“但是我就不告诉学长,哼!”
日生光:“Σ(
°
△
°|||)︴?”
“啊,小光呆掉了。”桐岛七葵欢快地伸手戳了戳日生光的脸,然后对三宫能美树了树大拇指,“能美干得好!”
“啊哈哈……”少女摸着脑袋笑了笑,“还差得远还差得远……”比起自家那个以腹黑闻名全樱兰的镜夜表哥来说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不过只学会了表象的皮毛而已。
不过说起来,体内有凤家血液的人大概都多少有那么点偶尔爆发的抖s因子,她虽然不如镜夜表哥那样每天都在爆发,但是偶尔还是会在强烈的刺激——比如网球部在她不想遇见的时候突然登场——的时候小小地爆发一下的。
这边三宫能美正在跟桐岛七葵谦虚,却冷不防另一边有个带着肉香和灼热的温度的东西向着她这裏高速飞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肉就啪的一声砸上了她的脸——更正,砸上了被人抄起,迅速挡在她脸旁边的空盘子上。
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了一下,而一直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吃东西的夏目悠希则慢悠悠地放下了随手抄起的空盘子,然后擦了擦嘴,抬起头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