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让裕哲无端地恼怒,像个琐碎的家长,什么时候他的事情需要她如此忧心忡忡!
“我觉得挺好,他绝对不会不管我……”他用叉子试探性的戳向盘子中,感觉戳中了一小块,放入口中,觉得索然无味,“他会为了我发很大的脾气,惹上麻烦也无所畏惧。”
这个话题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顾思陌继续为他切着牛排,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太过于小心翼翼的举动让裕哲如坐针毡,他倒宁愿她如幼时蛮横倔强。
唐宇很是心不在焉,对那位风韵犹存的女士说话的时候客气居多,他的眼神是不是瞄向隔壁桌,看到一贯温和沈静的顾思陌掩饰着哀伤,认真分着牛排。
裕哲生的好看,坐在这样装饰典雅的餐厅裏,丝毫没有半分违和,她切,他就吃,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偏生那样合拍。他只要略一伸手,不说话顾思陌也知道他要什么。
好好与他商量,得到的必然是别扭的回应,顾思陌索性不与裕哲商量,一餐饭下来她才发现他比之前吃的多了许多,眼裏带着点笑意,看着裕哲的眼光越发像看着赌气的孩子。
与唐宇告别,他们出了餐厅,走在喷水池边上,水流声潺潺,广场上有很多卖小玩意的摊子,晚饭后在广场遛弯的人不时蹲下来把玩那些略带新奇的小玩意……人流拥挤,顾思陌紧紧搀着裕哲。
“以前你和妈妈去集市,从来都不肯带我。”裕哲说道,带着点埋怨,“后来终于有人带我去集市,我又没能和你一起。”
那个时候太小,看到的东西都是从没见过的,每样都喜欢得不得了,想着回家要跟姐姐说,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回去的时候却一样也讲不清楚,她总是不耐烦听。
“是啊。”顾思陌微笑。
“这算是小时候的心愿终于成真了吗?”他淡淡地说道,自己也没觉察到脸上柔和的表情。
“你所有的心愿都会成真的。”顾思陌说道。
“你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愿望……”
“所以你要告诉我啊。”顾思陌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裕哲任由她搀着,走在拥挤的夜市中,听着两侧的小摊贩叫卖。
“那你让我好好想想。”他说道。
再往前走,在喷水池不远的地方,有片空地,正在开一场别具生面的小型演唱会,主唱是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一边唱一遍弹着手下的电子琴,童声清亮。
裕哲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等一首歌唱完了才说道:“最后一段的调起的太高了,没能唱上去。”在音准的方面,他是行家,顾思陌可听不太出来,见裕哲饶有兴趣的样子接话道:“小哲真厉害。”
他腼腆:“只是听过这首歌,记不清楚歌词,但是我记得调子。”
从小他就有惊人的音乐天赋,听过的曲子能分毫不乱地哼唱出来,每次当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总是为她唱歌,一首接一首,从下午唱到晚上,声音嘶哑也不会重覆,如果她特别想听哪首歌,他就会一遍又一遍地重覆着唱。
顾思陌说道:“我就不行,从来不肯拿话筒,唱什么都跑调,典型的五音不全。”她绝少自揭其短,这样说也不过是想让他高兴,裕哲果然笑了。
“晚上回家给我唱首歌啊。”他说道,“我的心愿。”
“好,那你教我唱。”她那样温柔。裕哲第一次说“回家”,用期盼和欢快的语气,是她没有见过的神采。
尽管那神采转瞬即逝,他又是冷淡的样子。薛叶被杜老爷子召回了红门,今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分隔了那么久,真正属于他们的时间却那么少。
裕哲的手有伤,依然执意要去弹吉他,被顾思陌不由分说地阻止。
她拆掉他手上的纱布。
陆飞扬的钢琴弹得好,作曲作的好,伤口包扎的技能实在是马马虎虎,纱布裹得并不服帖。
回到家中,裕哲才摘掉了脸上的墨镜。
无神的眼珠总是找不到焦距,他抿着嘴唇,感受到酒精的烧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