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照片看起来格外清秀。
她背诵超度的经文,一字一字念来,在这样安静的墓园裏,肃穆而端正。
顾思陌在来之前已经沐浴漱口,携着一颗至诚之心为她的朋友超度亡魂。
“佛祖会宽恕我的罪过吗?”
“会。”坐在轮椅上的老教授慈眉善目,“信仰会救赎灵魂。”老人的手干枯,轻抚着她的头发,少女的头发长而顺滑,倾泻如瀑,枯枝华发,对比鲜明。
“失去过才更懂得珍惜。佛家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世间没有永恒,美好的事物永远都只有一瞬,活着即是苦行,但是活着才能怀念……那些离去的人,希望你能永远记得他们。”
经历过痛苦重生过的人才是真正心理强大的人,顾思陌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往生咒。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是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但是她所有的目标就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记录下所有的美好。
细雨如丝,淡蓝色的伞如同一把飘荡在空中的晴朗天空。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愿每一个藉由她的虔诚送走的灵魂,都能真正得到解脱。
顾思陌伫立在墓碑前,足足念了二十一遍往生咒。
浅紫色的鸢尾花在细雨中舒展了花瓣,每一瓣花语都是“想念”,用鸢尾作为告别,从今以后,这个人只活在她的记忆裏。
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有个人也驻足了许久。
唐宇没有打伞,头发和面容都是潮湿的,乌黑的眼眸在雨雾朦胧的天气裏雾霭沈沈,他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裏,就这样站在顾思陌的身后,无声无息。
“是超度的经文吗?”他问道。
“嗯。”
他的兴致并不高,顾思陌这才看到他的裤脚全然湿透,干凈的皮鞋上也有泥浆。
这座公墓在山脚,山上也是一座墓园,建在山顶气势辉煌,和这处背阴的墓地全然不同。
顾思陌点了点头,他们还真是有缘,去墓园都能碰到。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唐宇说道,“你很专註,所以我没有打扰。”
他从山上下来,看到稀疏的山下墓园中那抹清朗的蓝,缓步走来,就看到在雨中闭目诵经的女子,她的声音安静沈稳,有抚慰人心的力度,他就静静地站在后面听着,直到她回过身,才打了声招呼。
顾思陌将伞移至他的头上,两个人一起往公路走去。
唐宇一直沈默不语,他的脸上有水汽,湿漉漉的,没有平日裏的绅士风度也没有那晚的霸道,像个失了魂的孩子,只是跟着她走着,情绪很是低落。
52
知无不言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一把伞无法完全遮住两个人。走出墓园就是一片临时的停车场,只有零散的几辆车,唐宇的那辆黑色的奥迪稳稳地停在那儿。
顾思陌是坐公交车来的,公交车的底站离停车场大约500米左右,她说道:“唐宇,再见。”
唐宇停住,后退略离了顾思陌半步左右:“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烦。”她笑了笑,径直向公交底站的方向走去。
并不期待有任何的发展,不如从现在起就干脆地拒绝。
唐宇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潮湿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忽然他大声地问道:“你讨厌我吗?”
顾思陌回头。
他的身后是苍翠的远山绵延,唐宇穿着黑色的修身长风衣在雨雾蒙蒙中站着,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唐宇的一双眼睛生的很有神采,此时他的眼神像某只受了伤的孤独动物,乌黑润泽,水汽盈盈,定定地看着她。
“没有,”顾思陌摇摇头,说出的话语乍然一听有点残忍,但是又都是事实,“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她微微翘起嘴角,“唐宇,我们就是很普通的朋友,见面点头微笑,吃饭时聊点轻松的话题,见面或者不见面都平平淡淡,就是这样的关系。”
“我不知道哪裏让你有了误解……”顾思陌平静地看着唐宇,她尝试着表述,“你对于情感的处理和你的年纪阅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不相符。”
唐宇迷茫地看着她,顾思陌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虽然她并不介意跟一个情感表达有障碍的人进行沟通,但是现在她没什么心情,也觉得没有必要。
“思陌,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唐宇重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