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节
在空间裏回旋,每一个音调都充满了绵长的思念。
空洞的歌声无法带给人感动,而让人泪流满面的作品永远都是蕴含了太过于浓厚的情感。
歌声让顾思陌的眼前有画面徐徐展开。
天真的孩子挥挥手,看着姐姐和妈妈一起到镇上去,知道她们定然会回来,并且带回好吃的东西;怯懦的孩子挥挥手,在树下看着坐在树枝上的姐姐,知道她会越爬越高,而他终究只能在下面仰望;贫苦的盲人少年抱着吉他坐在角落裏,凭着听过一遍的印象摸索着弹出节奏,而那把吉他是上个吉他手走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聪明的盲人少年自弹自唱,终于证明了自己还有生存的价值,被推到舞臺上表演,一曲歌过后,他在舞臺上听到不停歇的掌声与欢呼和口哨声,露出真正开心的笑容;倔强的盲人少年摸着被掌掴的脸,忍受着辱骂,爬下床跌跌撞撞摸到被扔在地上的吉他,他可以被侮辱,但是绝不用音乐作为得宠的手段,他只有最后一点骄傲绝不允许任何人剥夺去;听到绝癥诊断书的绝望盲人青年,带着智商不高的弟弟挺直脊背走出那栋囚禁他的豪宅,住进了衰败的疗养院裏;想要在人生最后的时间留下点歌声的盲人歌手,一路唱着歌从遥远的c城寻找那个给予他希望的经纪人,却在得知被欺骗时淡然地接受了结果……
他不舍,却又不得不一一告别,那些被埋葬在灰暗裏的往事,那些求而不得的辛苦,那些太过于在意的事都成为心中最深的牵挂,所以他在歌声裏对一切告别。
曲终,弦断。
铮然一声,万籁俱静,顾思陌眼睁睁地看着裕哲在舞臺上倒下去。
在惶急中冲上舞臺,他的手被弦拉出长长的血口,握着的时候凉如寒冰,只有粘稠的流出的血液是温热的,他反握住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出:“姐姐,你要过得比我好,我才安心。”
他另一只手茫然地摸索着,直到摸到薛叶的手,露出无限凄凉的笑容,说出人生最后一句话:“我会记得你,我等你的下辈子,只求这辈子……你别要记得我这么个人。”
急救车,医护人员,闪烁的红灯,那个人任由被电击,也再没睁开眼睛。
他用尽了最后人生的精力,奉献了一生最为精彩的演出,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直到离世,裕哲的神情都是平和安详的。
他一直都觉得,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最好不过。
他始终觉得自己是歌者,死在演唱的舞臺上,才是完美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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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
裕哲的后事由顾思陌一手操办,请的殡葬师是殡仪馆裏的老人。
殡葬师为裕哲穿上精致的礼服,用高超的技术为他化妆,在忙碌的过程中,殡葬师心裏带着淡淡的怜惜,工作的态度也越发细致认真。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人,有着一张俊秀非常的面容,只可惜英年早逝。
倒是没有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切,前来的只有一位沈静温厚的女子,在看到裕哲遗体的时候,对着殡葬师深深地行了个礼,感谢他认真的工作让裕哲宛若生前。
顾思陌站在墓碑前,裕哲的坟墓与母亲的坟墓在一处陵园,遥遥相望。
她又亲手送走了一位亲人。
初冬的寒气沁入肌肤,黑色呢绒大衣也阻挡不住这样的寒意。
顾思陌等到严笑沈青陪同薛叶一起来到,唐宇也在不久之后赶来,几人立在墓碑前,沈默哀悼。
薛叶脸色不太好,苍白的脸上带着红晕,说话的时候不停咳嗽,他伤痛攻心生了病,还要忙着红门的事,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不好。
顾思陌和薛叶见面,两人都默默无语。
已逝的人安详地躺在泥土裏,而活着的人还要面对以后的人生。
在悲痛的失去面前,言语的安慰,毫无用处。
当古默桓来到的时候,顾思陌的面容才有了一丝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