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提着竹篮走在前头,将一位女子请上那辆停于渡口前的青布小骡车。
女子在车前扶了扶帷帽,转身面向随行的一位猛道人,那道人虬须虎眉,晓得女子的隐忧,沉声问道:“小姐的心中难道还有疑虑?”
“总觉事有不妥。”
女子帷帽露出一双明亮得近乎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猛道人,语气略缓,“我蓬家设下禳星舍,广纳四方修道之人,论道谈玄。道友自海外来投,剑法丹符,无一不精,且为家中操劳许久,我自是深信之。
只是这结亲还缘之说,我虽有所耳闻,但是真来施行,心中总有挂碍。”
“小姐前日应邀,往东海翠麟岩上赴宴,见了莫大玄奇,会了满座仙宾,难道就不想早脱红尘,了却尘缘,好静参《黄庭》。”
女子听了此话,帷帽下的面容上露出神往之色。
“海上仙岩开玳瑁,壶中日月驻朱颜。
骑鲸客饮琼酥酒,控鹤人分玉露丹。
龙女献珠光射座,神姑掷米雪堆盘。
醉归不辨星槎路,袖得瀛洲不死还。”
猛道人听到小姐念起这首由元阳祖所作的诗篇,便知其心意已定,接下来的事情应当不会再有疑虑。
“据我所算,这平阳集内正有一位书生,姓陈,名和秀,少时父隐,唯其母来做针线活计供养读书。因他不肯老母受累,便与一和善人家放牛,混个两餐菜饭,期间学业未有懈怠,为人更是磊落,同小姐颇有缘法。
小姐若是合了眼缘,来日招他入赘,生了儿女,续了蓬家的香火,那时便可摆脱这副皮囊的拖累,能真正的踏上修行之路。”
“也罢。”蓬妙娘不再纠结,说道:“此事真成,实是我德行有亏,你我都须将事情明说,不可有丝毫瞒他。来日待我道成,定来渡他一番。”
猛道人听到此话,神色复杂,只道:“小姐果有神仙心肠,大道可期。”
季明和太山娘娘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季明笑问一声,“娘娘可曾看个仔细?”
“那道人也是一猿妖,一看便知是黄游猿的同门,混进了蓬家的禳星舍,领了客事的差事,受蓬家香火供奉,这一卦姻缘的主意,八成不是这黑猿在背后推的,而是他那师祖苍南剑神的主意。”
季明微微点头,“玄妙神姆乃是剑法源流,曾立红白青黑四色剑派,其中青黑二色由其弟子猿大翁承袭,猿大翁在后世又传于天下猿类中的两支。
那位苍南神剑也是个猿中的真修,集青黑两家剑法之大成,本朝初年就已超世在外,闲游四海,安心的当个太乙散数,不料座下两大弟子不肖,闹出分家丑事。
大弟子猱王自立玄玄庙,后来更是入来魔道,而大云浮山白云洞的二弟子武猿上人在天南三疆大劫中更是丢了雾幕。
如今猱王已死,留下黑刑、黄游这两个弟子,没想到苍南神剑未有弃绝此二位,为这两位苦心谋划,来赚取这个机缘。”
太山娘娘冷笑的道:“这般强扭姻缘的手段,未免太过粗糙。
别家女子我是不知道,只这蓬妙娘爱憎分明到了骨子里,几世轮回都不曾磨去半分棱角,她这种性子难道真能为这了却蓬家生育大恩,来同一书生日夜相对,为其生育儿女,好续蓬家香火。”
季明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黄游所化书生身上。
蓬妙娘已上了骡车,但车帘并没有放下,她的侧脸映在窗里,眉间仍旧有股郁结之气,显然决心未曾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