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妙娘也不知自己怎的,平素最难容忍这轻薄之语,可现在只觉这黑郎形态端正,神情洒逸,颇爱他这天真活泼,一时舍不得移开视线,就这么闪着睫毛,忘了言语。
旁边的丫鬟见小姐着魔一般,看得呆了,提的竹篮都差点滑脱。
黑刑在旁站了许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师祖苍南神剑在通灵感应中指名要黄游来扮这书生,他心里本就不大痛快,这论道行,论剑法,论在师门里的资历,他哪一点不如黄游?!凭什么这等美差落在师弟头上。
为了存续大事,他忍一忍也就算了。
毕竟蓬妙娘乃是玄妙神姆弟子,四海八荒中与不少大仙为友,同大纯阳宫的仙家也有不少交集,背景实是大到没边,他与黄游要是能帮其了却蓬府尘缘,挣下一份善缘,来日剑法大进,重振玄玄庙不是妄想。
因此他忍了黄游,忍了蓬妙娘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忍了蓬府禳星舍内那群成天嗑丹的老杂毛,什么都忍了。
可是现在,眼前黑贼和老妇三言两语就把蓬妙娘的缘法截走,将蓬妙娘说得粉面含春,眼波流转,心底一点无名火烧得他两眼发红,什么忌惮都抛到了脑后。
“这等绝色,这等缘法,不能便宜了外人。”
他默运妖法,溪涧升腾的水雾混了淡淡绿烟,难以分辨。
“我只消将这烟气笼住蓬妙娘,便能连人带魂摄走,来成我好事。
至于事后如何收场,师祖怪罪下来又如何,大不了躲回海外,天大地大,谁还能找到我。”
他浑然不觉自己被迷蔽心窍,指尖微动,正要掐诀动咒,眼皮子前的那辽阔天色中,日光忽得大亮,有一点火花闪出,像是照在瓷片上反出来的那一星白亮。
他忙揉眼睛,目中刺疼,等他再睁眼时,眼前已完全不同。
穿短褐的黑面郎不见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铁冠道服的仙人,周身清气流转如云,顶上金轮旋转。
那穿老妇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端严宝相的大神,周身坤元之气浑然厚重,如大地之母,如群山之宗,只站在那里便让他满腔的阴邪心思如雪投烘炉般化去。
“小圣!
太山娘娘!”
两个名号同时浮上黑刑心头,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季明瞥了空中一眼,瞧见这是那苍南神剑出手,为黑刑开了法眼,这才看破他们真身。
娘娘所化老妇那里,毫不在意黑刑这处的异样,黑刑于她同蝼蚁无异,她这里正同蓬妙娘谈得分外投机,似恨不得蓬妙娘当天便同季明这个儿子成亲,好能日日亲近。
“一事不烦二主,老身择个吉日,央请这浓须道者为媒,去蓬府说媒求亲,我保准蓬府二老明年就能抱上孙子。”
“小的...
不,小道晓得,晓得了。”
黑刑抖如筛糠,俯身垂首的道。
蓬妙娘只觉今日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先是遇着个说话句句戳心的黑面郎,又遇着个叫她打心眼里亲近的老妇人,连黑刑那张一贯阴沉的脸此刻都变得异样恭顺。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那感觉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摸不真切。
“那妙娘便回去了。”她重新戴上帷帽,上车前又回头看了季明一眼,心中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