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太公一身纱帽蟒袍,腰系金带,脚蹬缎靴,亲自迎了出来。
他站在门内,看着那乘大轿缓缓停下,轿帘掀开,一个簪花披红的俏黑郎低头走了出来。
蓬太公上下细细道打量了一番,见这新婿虽然面皮黑了些,却身姿挺拔,步伐从容,眉宇间自有一股清逸之气,只看这身板也知是多子多福的,心中多了几分满意。
二人在门口揖让一番,蓬太公亲手携了季明的手,引他升阶入厅。
厅事早已布置妥当,正堂上挂着大红喜幛,案上摆着天地牌位,两排绛纱灯沿壁而立,将厅中照得通明。
季明在傧相的引导下先奠了雁,也就是那对在笼中养着的活雁,它们被红绸缚着双翼,安安稳稳地供在案上,接着他又向蓬太公行了叩拜之礼,笑着口称岳父。
蓬太公受了礼,喜得合不拢嘴,亲手将季明这婿扶起。
诸礼皆毕,这才入席会客。
在角落一席上,长臂者叫停少年那等大逆之言,被称为华的男子笑嘻嘻的对少年道:“重明,你那天老子到底有德,眼下四海升平,道长魔消,你这般苦大仇深作甚?!”
男子见到新郎来到,在席间奉酒,乐道:“我便是在宫中也总能听闻此仙种种事迹,一次更一次震撼,渐有如雷贯耳之感,总以为此人是个胸藏奔雷而面若平湖者。
今日见到此人,竟有朴实之感,一举一动皆合天趣全真。”
“较阿兄还是差了许多。”
“重明。”
男子无奈的喊了一声。
“这位灵虚子我也有过接触,说起来他算是经昴日星官一手栽培,故而少时精于谋算,只是这些年来越活越通透,活泼自在起来,已然脱离昴日星官、地方大师等老师的影响,来日或许一窥混元真境。”
“他那命道也是极有意思,以贪、嗔、痴三毒为根源,如此他在性功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几乎可以时刻触及性命何以如此,轮回因何不息之至根动因。”
重明道:“他性功上已得清净,可惹祸的能力却是依旧,那哑炫一行不止是同火正作过一场,还将涡水仙的老巢「不定崖」给露了底,雷祖和雷公已追到崖上,打得那里阴阳暴作,虚空崩塌。
来日涡水仙缓过一口气,对这灵虚子定有报复。”
“谁年少时不是骑凤撵龙的,成天的惹祸。”华毫不在意的说道。
长臂者扒拉着席面上的蒸鹅,道:“涡水仙做事向来是一贯到底,好似个活王八一样,咬住就不松口,这灵虚子被他盯上,来日定不得安生,怕是多灾多难了。”
“船到桥头必有路。”
华对灵虚子的来日处境倒是颇为乐观。
长臂者觉得华的这种态度,乃是华一向对任何物事都保持积极心态所使然,不是真的仔细推算过灵虚子的未来走势。
他没有细想下去,又喝了一碗羹汤,在嘴上一抹,“话说回来,有这位灵虚子参与其中,我这师妹今朝醒悟,破除执迷之事,算是妥当了许多,苍南神剑你说对是不对?”
配在席末的背剑道人窘迫非常,苦涩的道:“我回去之后定管教两个不肖徒孙。”
“不必了,上不来席面的货色。”长臂者无所谓的道:“本就没指望他们两个,所以才只同他们讲这次要他们里外配合,帮妙娘续上蓬家烟火,了却这等俗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