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个!”两名凯利文收的中国徒弟都发了飙,师父不靠谱才会让他们时不时地吼一嗓子。
凯利文道,“那个人的力道真是完美至极,要是他,一定能够把所有乐器的潜能都激发出来的。”
说到这裏,两人便明白了一点,是那个具有激情的93号吧。
凯利文接着讲,“嗯,我想赌一把,那人以后一定能成为名手,握上金光闪闪的指挥棒。”
两位徒弟摇了摇头,“如果是在国内,怕是没什么可能的。”
凯利文一甩袖子,“那就不关我的事情了,我又不是疯狂的园丁,看到好苗子就往嘴裏塞,麻烦死了。”
广场的音乐浩浩荡荡地进行了将近一个钟头,围观的人这么多,大多数还是来看接下来的那项活动的,也就是最吸引人的——排名。
人总是对这种未知的结果充满好奇。
中间的验证与讨论还是要很久的,场上的一些人便先进入了帐篷裏面休息,宁飞沈也下来了,他走到外面,张望了一番,在不远处看到了坐在墻边打瞌睡的魏和。
他稍稍走近了点,魏和就立刻醒过来了。
揉了揉眼睛问道,“结束了?我都等得睡着了。”
“名次还没出来。”
“那种东西无所谓啦。”魏和早就忘了自己之前婆婆妈妈的叮嘱,“重在参与啊,比赛都结束了,我们去吃饭,走。”
他扯着宁飞沈走去,广场附近商业自然不会不发达,这裏的菜馆也多得很,又到了午饭时间,全是大开着门,挥着手请客人进去。
他们随便就挑了家川菜馆。
魏和问道,“你吃不吃辣?”
“能吃。”
“太好了,那我要水煮鱼!”
翡翠眼睛皱眉,一样怎么够,他又接着添了蔬菜,还有两杯牛奶。
“怎么还有牛奶?”魏和不解地问,这时候要点也该点啤酒吧,牛奶什么的真是破坏气氛。
翡翠眼睛解释道,“你从五年级到现在才长了1厘米。”他比划了一下。
魏和立刻怒了,“一厘米也是高了啊!哪像你!”他上上下下把翡翠眼睛打量了一遍,浑身找不出吐槽点,只好委屈地说,“我明明每天都有喝啊。”
菜很快就上来了,冒着热气,上面浮了一层辣油,魏和那吃的是一个满嘴油腻,心满意足,水煮鱼片肉薄又嫩,刺也不算多,魏和吃两口再吐鱼刺到桌上,和发射暴雨梨花针一样潇洒。
宁飞沈把肉薄的全留给了魏和,又夹了两片生菜到魏和碗裏,“当心上火。”
另一边。
钢琴比赛的名次已经出来了,能够通过初选进入淘汰赛的选出了十个。
但是让工作人员犯难的是,那个第一名不见了,臺上有幸过了比赛的人都已经排排列地站稳了,但数来数去,就只有九个。报名喊了下,就是缺了那个叫“宁飞沈”的。
“大师,怎么办啊,第一名逃了。”
“赶紧去打911,听说你们这裏人口贩卖厉害得很,真是太危险了。”凯利文圆圆的脸上带着惊慌,自己想象了一下年幼的小天才被人贩子拐走以后的悲惨生活,悲伤地简直要流下眼泪来。
“我们这是110,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派人去寻找那小孩。”
“快去快去。”凯利文催促道,“那就先颁发那九个的好了,别让底下这么多观众等急了。”
而他们说的小天才,现在在和别人吃饭。
魏和边吃边和翡翠眼睛谈论初中,那小学快毕业了,中学总该有着落了吧。
小镇子裏面就一所初中,魏和说,“如果你这次进了前十,就会有这裏的学校来跪着哭着求你去他们那裏读书了。”
“没兴趣。”翡翠眼睛摇摇头,他是笃信自己能进前十的。
“怎么会没兴趣,难不成你要读镇子裏的?那以前欺负你的和你欺负过的都是原班子,多没劲啊,大家都是使了劲地往城裏挤,我要能读这裏的,也早就过来了。”
翡翠眼睛听了,放下了筷子,也不吃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魏和以为是翡翠眼睛想通了,赶紧介绍道,“霞石中学就不错,他们的艺术团比赛常常第一,顾问也是挺有来头的,排老二的大概是秋水初中,被霞石压了一截,但倒是培养出了不少后来有名的,果然要看可持续的话还是秋水好点。”
宁飞沈开口,“你和我一起。”
魏和:“什么?”
“跟我一起,我就去秋水念。”
“人家铁定不要我,我最高的成就就是校比赛拿过第二。”魏和说道,那每年一次的比赛,从第一次开始当了第二,后来就是年年如此了,不管有新生来了还是老生走了,只要宁飞沈参赛,他就不会超过那人。
班上的学习委员杨蓉蓉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过:你这是心理障碍,得去……精神科。
去你大爷的精神科!魏和没理那小女孩,结果第二天他要去精神科的事情就传开了,知情的便来笑话他,不知情的就避开了他走,跟躲瘟神似的。
翡翠眼睛并不满意魏和的回答,他说道,“我不要糖了。”
魏和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翡翠眼睛便接着说下去,“如果我拿第一,你和我上一所初中。”他看魏和还是没怎么理解,补充道,“先前你说要给我的棉花糖,我不要了。”
魏和惊讶地张着嘴,他根本没把那个棉花糖当回事啊!
两人结了帐从菜馆出来的时候,广场的人群已经散了,魏和扯着翡翠眼睛的袖子说道,“肯定是出名次了,走走走,快去看看。”
他们走到舞臺那裏的时候,正好有人在往钢琴上面盖罩子。
魏和向那人问道,“你好,请问名次在哪看?”
那人楞了楞,“都颁奖的,哪有什么名次,颁完以后人就全跑了,下次比赛就是室内的了,也不用再盖罩子这么麻烦了。”
魏和缓了片刻,慌张地问,“颁奖?”
“对啊,十个人。而且还说了些覆赛的要求,大概就是要穿得别太寒碜,然后曲目随便,覆赛挑出六个人进决赛。”
魏和扭头过哭丧着脸对翡翠眼睛说,“都颁奖完了,看来是没你。”这全国性质的赛真是卧虎藏龙,不一般啊。
翡翠眼睛对此并没什么表示,“那就回去吧。”
“真是可惜,还以为能看你被一群校长围着哭求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一边的人问道,“难道你是宁飞沈?那个缺席没去颁奖的。”
魏和:“小飞,你的知名度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不是,只是刚刚其实才颁了九个人的,因为第一名不在,大师就说了去报警。”
“报警?”魏和吓了一大跳,“不就是缺席个领奖么,怎么就报警了。”
“不是不是。”那人搔头讲不清楚,恼怒地把钢琴罩子往地上一丢,跑进休息室去了。
魏和看了看翡翠眼睛,顿时不知道该讲什么词才好。
翡翠眼睛的神情却是少见的从容,他说道,“我拿到第一了。”
魏和傻了眼,过了会儿下了狠心,咬牙启齿地说:“我说的是总冠军!”
之前丢下他们跑开的人又折回来了,递了张纸头给魏和,小魏和打开一看,大骂了一声fuck!怎么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他简略地看了看,纸上大致就是写了眼前这个人是个从乡下来的话唠,但是又有着陌生人恐惧癥,导致他经常只能讲三句之内然后就会熄火。所以这裏便是接之前的话下去的:想要拿到第一名的凭证么?去吧,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那裏——控制室。
看完之后魏和便痛苦地捂住了额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怎么会说不出来呢,天哪!城裏人果然是高手如云!
“谢谢你。”魏和说道,把纸头递了回去,并且拉住了翡翠眼睛的手,“我们去控制室。”
33章
小房间裏面只有一个年长的老者在听曲子,在魏和他们敲门进来之后,他便停下了原本放着的小曲子。
魏和一看,白发蓝眼,怎么又是老外。
他悄悄对翡翠眼睛说道,“我去外面等你吧。”
翡翠眼睛直接扯住了他,告诉他,就这裏呆着就行。
凯利文看了两人几眼,很快就认了出来,“噢噢,我知道了,你是忘了领奖的93号的宁先生吧?”
翡翠眼睛点了点头,“我没赶上领下场的参赛证。”
凯利文很大方地从抽屉抽出一张,“给你,这是我特制的,别人的都是白色,就给了你红色。”
宁飞沈直接把证给了魏和,魏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也没觉得有什么玄机。
“你们关系还真是好,是一起学琴的么?”
翡翠眼睛点点头。
“我对你的个人色彩极其强烈的曲风也很有兴趣,充满了严谨,你是来自德国么?不不不,又有种大胆的浪漫,法国?”
凯利文猜了一会儿之后便放弃了,“真是天生的乐感与情怀,再让我猜一次吧,是北意大利?”
翡翠眼睛说道,“我听说我父亲是那裏的。”
凯利文笑了起来,“那裏的人总是狂放不羁,给别人很多惊喜。我相信你也可以给我不少惊喜的。”
他说完便又将视线移到了靠着宁飞沈的魏和身上。
“据说魏先生是因为斗殴被禁赛了对么?”
魏和立刻站直了身子,说道,“是的。”
“这倒是令人费解,每年总是有很多音乐家会夭折在这点上面,各种丑闻,性,黑幕……”全成了断了他们道路的因素。
“够了。”宁飞沈的声音陡然冷若冰霜。
“还是太年轻了,连一些科普知识都不愿意去听么。”凯利文的原本慈祥的圆脸上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
宁飞沈张嘴就想解释说是自己差点管不住拳头,才会导致了魏和提前一刻出手。身边的人连忙接上了话阻拦他。
“啊哈哈哈,我就这么夭折了太可惜了,改天去找个祭司给我施加个覆活咒语就行了。”
凯利文大笑起来,“我倒是很少听到这么自恋,说自己死了可惜的。”他听到与见到的大都是死不足惜的才对。
两人离开了之后,凯利文又打开了原本放着的小曲儿,他的笔尖在草稿上画了个圈。
那两人,果然还是应该在一起才好,相互扶持着,应该能走很远吧。
凯利文撑着脑子想了一会儿,便揉了揉自己的啤酒肚,准备再去睡一会儿。
房间外面。
魏和跟翡翠眼睛说着,“你看这次比赛真的是不简单,连评委都是国外的,而且还一下子猜出了你爸的国家。”
“……他把整个欧洲国家都猜遍了。”最后才猜到了准确答案。
魏和的地理不好,只能干干地跳过这个话题,评价了一句,“那人真是不靠谱。”
宁飞沈看了魏和一眼,淡淡地说道,“他是凯利文。”
“……”魏和的动作停止了三秒,“什么!竟然是凯利文!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你知道。”
要早知道那人是凯利文,魏和就会冲上去要一本的签名,到时候就把签名给贴到琴板内部,一把破琴价格都能翻上几十倍。
真是丧失啊!他竟然错过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魏和皱着脸心力憔悴。
走出走廊,便是明晃晃的太阳的照射下的大广场,广场边上停了一辆熟悉的甲壳虫,他们出来后车子按了几下喇叭。
魏和赶紧跑过去,“爸!”
魏爸没理魏和,而是把后面的翡翠眼睛给当亲儿子了,叼了根烟问道,“初赛第一,还算不错。”
魏和说道,“那哪叫不错,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闭嘴,连比赛资格都能弄丢的。”
魏和低下头不说话了。
宁飞沈凑上去安慰,“这些都是你的。”名次、奖牌、老爸的夸奖,他都愿意双手奉上。
魏和泪眼汪汪地看过去,翡翠眼睛真是好人。
“你别老宠着那小子,虽然这次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多来几次,那音乐生涯就毁了,喊爹都没用了。”
“我知道了。”魏和糯着回答。
魏爸开始筹备宁飞沈的覆赛,十名裏面挑出六名进入决赛,争夺六个名额也是很激烈的。
不得不说凯利文大师的人脉与影响力是宽广巨大的,这场在中国举办的比赛竟然吸引了不少国外的记者前来采访,覆赛的地点仍然是广场,不过下次就是室内的大舞臺了。
“自选曲目,你有没有想好要弹什么?”魏爸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宁飞沈没答。
魏爸问:“要不还是悲怆吧。”
翡翠眼睛沈吟片刻说道,“《伊斯拉美》怎样。”
魏爸吸口气,“要挑战这首么?难度不小啊。”
魏和也跟着他爸吸了口气,“东方幻想曲?完全是要狂热的疯子才能弹啊。”而且一般倒是斗琴时比较常见。
魏爸喝道,“怎么说话呢,飞沈这叫疯狂,crazy,褒义词,你别老嫉妒别人。”
魏和觉得他爸越来越嫌弃他了,心一横,算了那就随缘了。
之后翡翠眼睛的曲目便定下了,就是这首《伊斯拉美》。这首曲子从前奏到中段到结尾处,调子基本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也因此有不少人以此为挑战曲目来练习手速。
有了魏爸的影响,找钢琴就不怎么难了,之前魏爸一心想着两人通过初赛大概是问题不大,才自己跑出去应付事业上的问题,没想到自己儿子还是出了岔。
这次住的酒店,比上次的是要豪华了不少。
魏爸说:“本来是准备给你们的得奖礼物,现在没这个心情了,比赛完直接走人吧。”
房间裏面有一架白色的三角琴,浴室被改造成森林系公园,裏面是透蓝的小池子,旁边种了不少植物,大红色的花朵一个劲地伸展嫩瓣,巨大的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上,光线从外部透了进来,室内一片明媚。
魏和惊讶地感嘆道,“竟然是施坦威,现在的酒店已经高级到这种地步了么。”
魏爸呵呵笑了两声,“可惜你没机会弹这钢琴啊。”
他说完之后,又帮忙整顿了一下房间,便离开了,“我房间在隔壁,三天后是覆赛,好好练着。”
翡翠眼睛点点头,床上是魏爸留下来的那张打印出的《伊斯拉美》的琴谱,音符如同欢闹般游走在五线谱上端,过了一会儿便是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弹奏着让人恨不得伸出第三只手才好。
宁飞沈坐在凳子上弹奏的时候,魏和便在一边安静地听。
越是难度高的曲子越需要技巧,而宁飞沈在巧劲方面略有欠缺,追根到底大概还是刚入门时的基础未曾牢固,所以他的弹奏主要还是靠的天分,有一种野性的直觉指引着他正确的渲染。
那种强烈的层次感,让和不得不嘆一句:感觉真是棒极了。
魏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