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即将唱完时,周行的手机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笑道:“兰姐。对对,我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好,那待会儿见。”
简月听着他讲电话,等他挂了,问道:“是餐厅的电话吗?”
周行道:“对,预定的时间是九点,咱们迟到了。”
简月:“是什么店?你好像和店家很熟的样子。”
周行:“一家做中式融合菜的店,我常去,味道很好。”
这家中餐厅在一条老街,街面和市中心相比并不繁华,偏僻宁静。两道白墻间嵌可一道月亮门,门洞挂着两盏莲花宫灯。进了门是方阔的大院,栽满了竹子,当中一条红砖小路通往一座三层高的遂古建筑,灯火通明。
简月觉得这地儿眼熟:“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这家店。”
周行:“的确经常有人过来打卡拍照,你想拍吗?”
简月一向没有拍照留念的习惯,道:“拍照没有吃饭重要。”
周行推开门,一楼大堂收银臺后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四十出头,一个很年轻,身上穿着统一的围裙。年长的女人见周行来了,就笑说:“你晚来半个小时,厨师就下班儿了。”
周行走到臺前,笑道:“那可不行,我今天招待贵客。高叔在后厨忙?”
女人转头朝厨房方向喊道:“爸,小周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掀开两道门帘,从厨房裏走了出来。他精神矍铄,老而强健,穿着黑色厨师服戴着白帽,一副厨师打扮,手裏还拿着一只锅勺,笑道:“周行来啦。老团长还好吧?”
周行道:“我爷爷很好。高叔您最近怎么样?刚才兰姐说我晚来一会儿您就下班了,我还以为您老身体撑不太住。现在一看,厨房是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好地方,您老要是现在下班,那就是偷懒不想招待小辈儿。”
高叔哈哈一笑,又歪过头去瞧简月。
周行介绍道:“她是我朋友,也是同事。叫简月。”
简月稍稍弯了下腰,笑道:“您好。”
高叔把勺子往上指了指:“上去坐吧,给你们留了雅间。”
周行熟门熟路的带着简月到了二楼,二楼只有几个包厢,说是包厢也不尽然,更像是卡间,进出口搁了一扇屏风,把人半影半绰的挡在裏面,即私密,又不完全封闭。
简月坐在裏面,周行坐在她对面,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只能看到周行,除非把头伸进来,才能看到她。卡间一点也不逼仄,餐桌旁还摆着挂衣服的衣帽架,比包厢还宽绰。
兰姐拿来了菜单,问:“谁点菜?”
周行把菜单递给简月,道:“你看看。”
简月摆摆手,没接:“
你点吧,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该点什么。”
周行不继续推让,翻开菜单边看边说:“这儿的招牌是三鲜灌汤包和红烧狮子头。这两道菜你都尝尝。”
兰姐笑吟吟道:“灌汤包可不是招牌,是你喜欢吃。每次来都点。”
周行笑道:“我喜欢的,都让她尝尝。”
兰姐扭头看着简月,笑道:“姑娘,听听这位大少爷的口气,他要餵你吃好几十道菜呢。”
简月被逗乐了,只笑,不说话。
周行看她一眼,对兰姐笑道:“几十道菜不能一次餵完,只能慢慢餵,今天就老五样吧,再加一道杏仁豆腐。”
兰姐收起菜单,问简月:“有点凉吧?稍等一下,我给你拿条披肩。”
简月脱掉了大衣,裏面是一条长袖衬衫裙,的确不太抗的住室内深秋的凉气。但是兰姐的热情也让她招架不住,正要婉拒,周行抢在她前面说:“那就麻烦你了,兰姐。”
兰姐很快拿来一条羊毛披肩,简月道了谢,往肩上一裹,顿时暖和了很多。等兰姐走远了,她忍不住问:“店老板对你好热情,你和他们很熟吗?”
周行掂起茶壶倒水,壶嘴的热气氤氲飘转:“刚才你见到的老爷子姓高,这家店是他家裏人一起经营的。高叔和我们家关系很近,他以前当过兵,是我爷爷的老部下,还是我们家的恩人。”
简月单手拖腮看着他,专心听他讲故事:“是你家的恩人?”
周行道:“我爷爷退下来那年是团长,他当时是副连长。爷爷退休之前参加的最后一次军事演习上出现了意外,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大概就是一个兵把空包弹打偏了,要不是高叔及时推了爷爷一把,我爷爷得瞎一只眼。前些年高叔也退了,但是他闲不住,就和家裏人弄了个餐厅。我们家和高叔家裏走得很近,平日常走动,关系自然不会太远。”
简月:“刚才那位兰姐是高叔的女儿吗?看起来很年轻。”
周行:“对,她是高叔的女儿。”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端来一碟绿豆糕,扎着高高的马尾,双眼黑黝黝亮晶晶的,长得很漂亮。她把绿豆糕放在桌上,道:“周行哥哥,我妈让我问问你,你们喝不喝酒?”
周行问简月:“你喝酒吗?”
简月摇摇头:“喝茶。”
周行道:“我们不喝酒,喝茉莉花。”他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你放学过来帮忙?”
女孩儿一转身在他身边坐下了,晃着脚笑说:“我来打工,一天五十块。”
周行笑道:“你还挺有商业头脑。”
女孩儿双眼溜溜地看着简月,甜甜一笑:“姐姐好。”
简月笑道:“你好。”
女孩儿:“姐姐你真漂亮,你是周行哥哥的女朋友吗?”
简月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看周行,只能笑。
周行坦然自若地笑道:“现在还不是,我正在努力。”说着把女孩儿往外轰,“你不是在打工吗?别打扰我们了,快点去干活儿。”
女孩儿道:“我已经下班了,我妈让我做作业。”
她跑到过道对面的卡间裏,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呼呼通通的往外拿书本和文具。
简月小声道:“原来你对小孩子说话也这么认真。”
周行知道她所指何意,笑道:“我在说给你听。”
简月心一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心裏忍不住感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某人的只言片语撩拨的翻来覆去的心动。周行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修炼,到底是无心所致还是招数老练,她已经分辨不清楚了,她现在整个人已经成了一本糊涂账,那点子把持已久的清醒不知何时已经沦陷了。
兰姐上齐了菜,还赠送了一道冰糖银耳芙蓉汤,加上点心和茶水,摆了满满一桌。
简月拿着筷子不知该从何下手:“这么多,咱们吃不完吧。”
周行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道:“吃不完我会打包,带回去慢慢吃。你趁热尝尝包子。”
简月夹了一只三鲜灌汤包,满口鲜甜,让她小小的惊艷了一下。周行点的其他菜味道也都很好,都是些餐桌上常见到的菜肴,但是食材和味道比别家高出一大截。周行很照顾她,拿着一双公筷为她夹菜。她夹着一块排骨没啃完,碗裏已经多了两块剃过刺的鳜鱼肉。
简月道:“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了。”
周行放下筷子又给她盛蛋炒饭:“我中午吃得多,现在不怎么饿。半碗够吗?”
简月:“够了够了。”
周行盛了半碗饭递给她,不忘念叨一句:“少吃饭,多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