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他瞥见了站在毛俊后面的周行,一张黑脸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
周行看着他,挑眉一笑,也把他认了出来。大邢拔腿就跑,鞋底下窜出两撮黄土。周行没着急追,先观察地形,发现左右两排商铺,东边的商铺前后两个出入口都停着货车,大邢只能往西边跑,于是指着朝西的商铺:“抄过去!”话音还没落地,他朝着大邢的背影飞奔过去,速度极快。
简月随便捡了间商铺快步走进去,径直走向店铺后门,扯下手腕上一根皮筋扎住头发,瞥见后门口摆着一把椅子,她将椅子拎起来,站在后门和园区高墻中间留出来的通道上,等着大邢。
周行猜对了,大邢果然在店铺尽头向西拐,隔着一排店铺又跑回来了,他黑壮的身形就像一道旋风,带着灰尘向简月跑过来,把手一挥,大吼一声:“滚!”
简月大步走向他,隔着几米远把手裏的椅子朝他扔过去,椅子飞旋着砸在他的膝盖上,他脸朝下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简月刚走到他身边就见他撅着屁股要爬起来,她忙蹲下身把右腿压在他的后颈上,左脚踩住他的后背,双手捉住他的左臂拧到背后用力往上提:“别动!”
简月的擒拿不错,但是敌不过一个壮年男人的蛮力,野牛似的男人把压在他背上的女人掀翻,又爬起来跑了。简月仰面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见周行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跑了过去。
刚才大邢撞翻了堆在商铺外的一摞两米高的木板,全是压制好的成品实木门,门板掉下来,若不是周行避让及时,不被门板砸死也得砸破半边脑袋,因此没有及时追上他,被他拉开距离。
周行的速度不亚于大邢,很快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周行一个猛扑把大邢扑倒了,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大邢的手在地上摸了两下,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头,抓起石头就朝周行的脑袋砸去,周行不得不歪头躲那块能把他的头骨砸穿的石头,胳膊一时松劲儿,被大邢挣脱开。
大邢眼冒凶光,翻过身压在周行身上,一手掐住周行脖子,一手抓着石头又朝他脑门砸下来,周行用力捏住他的手腕,狠狠地捏他手腕的筋脉,趁他的手上洩劲儿,人也往下倒,猛地竖起手肘痛击他的下颚。这下力道够猛,大邢的下颌骨脱臼,捂着下巴在地上呜呜叫着打滚。
简月恰好赶到了,朝周行伸出手,把周行从地上拉起来。周行铁青着脸,又往大邢肚子上用力跺了一脚,咬着牙挤出一个“操”字。简月离他够近,所以听见了,否则她还真想不到周行竟然也会说粗话,不过他的音量极低,说一半咽一半,跟没说差不多。
周行从腰带上取下手铐,给大邢上了铐子,大邢张着嘴,模糊不清地说着“我的下巴,我的下巴”。
周行掸了掸身上的土,说道:“下巴还在,等会儿给你接回去。”说着,他抬手按住大邢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推,咯嘣一声,脱臼的下巴覆位了。大邢被自己短暂脱臼的下巴吓出两滴眼泪,刚才那个对警察下死手的凶徒般的气焰消失了,像个林黛玉附身的猛张飞。
周行累了,就拽着他坐在路边一家店铺的臺阶上,先掏出烟盒给自己点着一根烟,才不紧不慢地道:“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放出一点我要的消息,你刚才袭警的事儿我不追究。”
大邢壮硕的身体坐在周行的身边格外扭捏:“那我偷车的事儿呢?”
周行像和朋友闲聊般在臺阶边磕掉一截烟灰,道:“一码归一码,上次被你跑掉是你的运气好,这次没被你跑掉是你没本事。你也别跟我讲条件,我把你两次想弄死我的事迹写进案卷裏,你至少加刑三年。”
大邢立刻就怂了:“我不讲条件,我将功折罪。”一警一匪达成协议,一场路边的突审看起来像是老友闲谈。
周行:“流窜在城南作案的盗狗团伙,是不是你拉的头儿?”
大邢:“城南?那应该是我,我们团伙裏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人是——”
周行:“别急着卖队友,先说说你们是不是在浒桥公园偷了一条德国黑背?”
大邢:“是,是,是,这事儿我记得住。”
周行:“怎么说?”
大邢:“有人预定了一条4岁多的成年公狗,品种要求是正宗的德国黑背,还得毛色相近。买主出了大价钱,为了这条狗,我们仨整整找了两天。”
听到这裏,周行心裏有数了:“你向买主交货了?”
大邢:“交了,17号晚上9点,在海鲜批发市场后门。”
周行叼着烟,双眼定定地看着他:“看见买主了吗?”
大邢:“没有,只看见一辆车,买主让我们把狗放在后备厢裏,钱也放在后备厢裏。买主让我们把狗放后备厢裏,把钱拿走,人就没露面。”
周行问道:“是一辆白色汉兰达?”
大邢:“是,是,是。”
周行:“你们怎么联系?”
大邢:“□□上,我有他的□□号。”
周行从他兜裏掏出手机,找到那串□□号码,立即发给师小冉,又把手机塞回他的裤兜裏,问:“他是怎么找到你的?”
大邢:“前一阵子我印了很多名片,见车就插在雨刷裏,估计他是看到我的名片了。”
他的兜裏就有一摞名片,周行拿出来一看,上满印着“什么东西都能弄来,你想要的我全有,有困难找老邢”还有一串□□号。
周行冷冷地一笑:“你挺牛,枪、毒也能弄来?”
大邢:“吹吹牛,我就弄个猫猫狗狗。”
毛俊打来电话,笑称自己不愿再给警察添麻烦,已经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车,周行谢过这根老油条,然后拽起大邢回到停车的地方。他把大邢塞到车裏,刚关上车门就接到了师小冉的电话,师小冉道:“周队,你刚才发给我的□□号我正在查最近的登录地址,洪图图和党哥拉回来的那辆汉兰达已经仔细搜查过了,除了你在后备厢发现的那几根狗毛之前,什么都没有。”
周行忙着倒车,就让简月帮她拿着手机,简月见他没工夫说话,就问:“和李紫暇身上发现的狗毛比对过了吗?”
师小冉:“咦?月姐?你和周队在一起呀?”
简月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周行,道:“嗯,比对过了吗?”
师小冉:“咱们遇到麻烦了,沈哥把李紫暇身上发现的狗毛和从赵家带回来的检材全都送到了生物公司鉴定,结果李紫暇身上发现的狗毛不带有毛囊,你们从后备厢裏找到的狗毛也不带有毛囊,只能比对外形,而且就外形来看,后备厢的狗毛和李紫暇身上发现的狗毛不是同一条狗的。”
简月侧头瞄着周行,道:“说明嫌疑人没有开那辆汉兰达处理咬伤李紫暇的狗,被他藏在后备厢裏的狗是那条狗的替身。”
师小冉一头雾水:“狗的替身?月姐,你在说什么呀?”
简月道:“继续给赵家的三条狗做亲子鉴定吧,我们就快找到凶手了。”
简月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周行,说道:“虽然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怀疑赵溪川、吴芳芳夫妇。”
周行接过手机扔到中控臺上,问道:“理由?”
简月:“如果我说因为直觉,你会觉得我不够专业吗?”
周行:“我也怀疑赵溪川和吴芳芳,但是如果凶手在他们之中,我们正在查的连环杀手难道也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本来明朗一些的案情被周行的一句话又搅浑了,简月揉着自己的额角,嘆了一口气,说道:“长官,我知错,我不应该在找到确凿的客观性证据之前妄加揣测。”
周行严肃地道:“你很专业,只是稍微有点沈不住气。”
简月悄悄地白了他一眼,朝着窗外轻声说:“可恶的直男。”
周行只听到她在低声嘀咕,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虽然周行没听到简月在说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简月一定在偷偷骂他。
周行道:“我知道我严肃得让人讨厌,你可以骂出声,我不介意。”
简月靠在车门上笑得肩膀直发抖,道:“周队,这句话一定要像开玩笑一样说出来,不然听起来很吓人的。”
周行看她一眼,弯起唇角,道:“骂我还要让我笑着听,你还是别骂了。”
简月一直笑着,直到周行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是沈冰。”
周行:“接吧,打开免提。”
简月打开免提,周行问:“什么事?”
沈冰稍一停顿,才沈声道:“王丽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