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别墅装修成华丽的欧式风格,果绿色的墻壁和白色蕾丝桌布拼装在一起的视觉效果就像19世纪80年代的英国旧电影。
吴芳芳把警察带进家裏才拾起一点基本的待客之道:“周警官是吧?你坐。”
周行没坐下,在客厅裏四处打量:“不用麻烦,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吴芳芳:“什么问题?”
周行:“9月15号晚上7点到12点,你和你的家人都在哪裏?”
吴芳芳似乎早有准备:“你问的是马玉琴的女儿出事儿那天吧?”
客厅东边是一面照片墻,挂满了一家人在世界各地拍的照片。周行看着墻上的照片,在居中的位置看到一张全家福,但照片裏的不是一家三口,而是一家四口,除了赵溪川、吴芳芳夫妇和赵文荃之外,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
周行仰头看着被吴芳芳抱在怀裏的小男孩儿,道:“对,就是那天晚上。”
吴芳芳发现周行在看那张全家福,略有些紧张地朝他走了两步:“我老公在外面应酬,家裏只有我和文荃。”
这个小男孩儿长得和赵文荃有几分相似,显然是兄弟两个,但是周行却想不起已知资料裏出现过赵文荃的弟弟。他回过身看着吴芳芳,指着墻上的照片问:“你家裏有两个孩子?”
吴芳芳立即说:“那是我和溪川的小儿子,叫子豪。”
周行:“他在哪儿?我来了几次,都没见过他。”
吴芳芳双眼睁大了,紧紧地盯着周行,迫不及待地说:“死了,他死了。”
周行微微皱眉:“死了?”
吴芳芳:“子豪掉进游泳池裏,被淹死了。”
周行:“什么时候的事?”
吴芳芳:“去年10月份。”她对答如流,像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随时应对警察的询问,干凈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伤感。说起自己去世不到一年的小儿子,像是在回忆被淹死的猫猫狗狗。
周行觉察出来古怪,打量了她片刻,道:“抱歉,我多问一句,你的小儿子是在哪裏淹死的?”
吴芳芳指着落地窗,窗外就是庭院和泳池,道:“就在外面,子豪死后,我们就把泳池拆——”说着话,她转头看向窗外,眼睛一瞪,楞住了。
周行也看到了窗外泳池边发生的一幕,立即拔腿往外冲,大喊一声:“赵文荃!”
赵文荃手裏的钢筋正要脱手,就被飞奔而来的周行抓住肩膀往后掀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周行愤怒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筋,钢筋在他手中变成一桿□□,锋利的枪头指着赵文荃:“你想干什么?袭警吗?”
吴芳芳慌忙抱住儿子:“周警官,他只是在开玩笑,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赵文荃面带微笑看着周行,笑容裏满是挑衅。
周行把钢筋用力扔到一边,转过身朝还站在泳池底的简月伸出手,道:“把手给我。”
简月握住周行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被周行从泳池底拉了上来。
一直趾高气昂的吴芳芳因为儿子闯了祸而不得不放下身段,对简月说:“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只是个孩子,你就别追究了。”
赵文荃一丝悔意都没有,他用力把母亲推开,拍拍身上的土说了一句“没意思”,往后院走去了。
吴芳芳急着去追儿子,问周行:“你们没事儿要问了吧?”
周行对这对母子两个人气愤至极:“管教好你的儿子,他刚才的行为很危险。”
吴芳芳:“哎,哎,我知道了,我送你们。”
周行没理她,对简月说了声“走”,两个人离开了这栋别墅。洪途从交警队借到了拖车,即将进入小区,打电话问周行具体的位置,周行答道:“b区小花园,转过弯就能看到我们。”
几句话的工夫,他们回到了停放着汉兰达的小花园,周行挂断电话,回身问简月:“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简月的手机屏幕摔裂了,触屏不太敏感,一路都在摆弄手机,连跟着周行回到了小花园都没註意到,更没察觉周行立定向后转,捧着手机就朝周行身上撞了过去。
在简月撞到自己的前一秒,周行很淡定地伸出右手食指顶住她的肩膀,说道:“看路。”
简月一抬头看见周行的脸,才发现自己差点儿贴到他的身上,于是往后退了两步,埋怨道:“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行很严肃地问:“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儿?”
简月道:“我的手机掉进泳池裏,下去拣手机,一回头就看到赵文荃小朋友举着武器对着我,我也很纳闷儿。”她仿佛丝毫没有把方才的事儿放在心上,只关心手机碎掉的屏幕。简月摆弄手机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眼神放空看着地面,说道,“他们为什么把泳池填起来?”
周行:“你说的是吴芳芳家的泳池?”
简月:“对。”
周行:“吴芳芳有个小儿子,去年掉进泳池裏溺死了,从那时起,泳池的水就被抽干,不再用了。”
这件事,简月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坐在浓荫下的长椅上,抱着手臂垂眸沈思。
周行坐在简月的旁边,问道:“你刚才说他们家的泳池要被填平?”
“你没看到已经填了一半吗?”简月怀疑道,“去年就出事了,为什么现在才填平?”
周行想起吴芳芳应对警察询问时的流畅、果断,想起赵文荃对自己的挑衅,愈发觉得这对母子身上的疑点重重,尤其是赵文荃蹲在泳池边举起武器对准简月的那一幕,他现在回想起来仍会心有余悸。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对拥有执法权的警察故意做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行为,绝不仅仅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而已。
简月问:“那个动作像什么?”
周行不明白:“什么动作?”
简月抬起右手,模仿赵文荃举着钢筋对准自己的动作,问道:“像不像猎人在捕猎?”
像,确实像,像极了正在捕猎的猎人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藏在草丛裏的兔子。
周行神情凝重:“难道赵文荃真的想杀人?”
简月又抱着自己的胳膊,仰头枕着椅背看着头顶墨绿色的树冠,其实她并不像看起来这么冷静,赵文荃对准她胸口的那根钢筋一直悬在她的面前,随时会向她刺过来,穿透她的身体——如果不是周行及时发现,她相信赵文荃真的会刺穿她的身体。
洪途和小党开着拖车过来了,小党不急着干活,一下车就急着说话:“周队,交警队可真是太抠了,都借给咱们车了,还不给咱们配个驾驶员,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么,咱们也没少帮他们的忙呀,6月份那场大暴雨把城裏几条主干道全淹了,那么多车和人堵在路上动都动不了,全城交警都忙成了一锅粥,咱们从指挥中心开会回来碰见了,你二话不说就带着兄弟们下车帮忙,这份人情他们怎么就不记着还呢?要我说呀,还是咱们刑警最仗义——”
周行理都没理他,把包在纸巾裏的狗毛放进洪途带来的物证袋裏,交给洪途,又嘱咐了几句,才猛地捏住小党两边腮帮子,说道:“你这张嘴,下次缝起来一半再出门。”
周行松开小党,吩咐道:“你们把车拖回单位好好搜一搜,勘察记录写仔细点。”
小党答应一声,又和简月说话:“简老师,昨天晚上咱们是不是一块儿喝酒来着?我想起来了,你是在沈哥后面来的,是周队把你叫过去的吧?嘿嘿,我就知道。”
简月竖起食指,隔空在他的嘴上画了个圈儿,说道:“这半边也缝起来吧。”
这下小党扭头去帮洪途干活:“你俩真欺负人。”
周行和简月开车离开了天城佳苑小区,依旧是简月开车,简月怀疑周行带自己出来就是为了把她当司机使唤。要不是周行这辆越野车着实昂贵,她还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肯定要罢工。
开车上了路,简月问:“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