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什么是浩瀚？天地四方月宇，古往今来曰宙，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无极无穷是谓浩瀚。
“神托于秋毫之末，而大于宇宙之总。清欢，这首曲子当为天神下凡所作。”师父的话粒粒在耳。
什么叫神曲，今天众人都听到了。
九百年的杉木琴是刚与柔的完美结合，余调更有长，声音却更清澈，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灵魂的一次洗礼。
曲名浩瀚，曲音飘渺悠远，悠悠然临青天之上，潇潇然坠碧落黄泉，随风而行，席卷而上，遇水而流，汇万江之源。
众人的神思仿佛随这天地万物一起流动，一花开一花灭，一物生一物死。
懂点琴的人，譬如张千早已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悲伤过。这份悲伤不知因何而起，却沁在骨子裏，融入骨髓裏，人生于世，何来何往，何所依，何所归，无所依，无所归。
这是一份沁入骨子的悲，又是一份沁入骨子裏的洒脱，仿佛生命在此被割裂，在此被绽放，在此被铭记。
清欢的眼泪也缓缓落了下来，原来这就是浩瀚。
无生无灭，无悲无喜，生灭是我，悲喜是我，一切缘生一切缘灭皆是自己。
一曲结束，场上鸦雀无声。
吴泰和爱琴，一个小小的琴师就算有莫秋做师傅，在众人眼裏也不过就是如此，可现在，他不仅仅是一个琴师，一曲浩瀚，震得人心头发麻。
“好！”过了良久，闭目许久的吴泰和忽然大喝了一声，一声中气十足的虎啸让众人也回了神。
清欢也缓缓睁眼，他将双手捏成拳头悄悄掩饰着自己的控制不住的抖动。
“好！”吴泰和蓦地又大喝了一声，借此抒发胸臆。
随着吴泰和这两声落下，众人纷纷回神，无尽的夸讚纷涌而来，莫秋身边瞬间多了许多人。
“献丑了。”清欢缓缓起身，哑声道。
“小娃娃，你不如就在吴家住下，有时间给我弹弹琴可好，这把干坤日月就送予你了。”
一听吴泰和为了让清欢在自己家住下，连最喜爱的琴都送出去了，众人神色大变。尤其吴家的子孙更是暗潮涌动。
这个琴师怕是一跃要成为整个京都的贵人了，听说上面那位也好琴曲，前途无量啊。
清欢也没想到对方要留自己，这把琴自己是十分喜爱，可是为了一把琴留在吴家却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自己要跟着莫秋师傅学习戏曲，就是因为秦泽，他也不可能留在吴家的。
可还没等清欢拒绝，莫秋就已经走到臺前了，“吴叔，可不带这样的，我莫家曲传承有多难的大家都知道，清欢可是莫家曲现在唯一的传人。”
“他是莫家曲的传人？”虽知道清欢是莫秋的徒弟，可没想到竟是唯一的传人，这说明什么，这小娃娃在戏曲上的天赋也是非凡。
啧，吴泰和眉头一皱，这小娃娃不管是谁的人，他都敢要过来，偏偏是莫秋的，要是个普通的徒弟要就要了，却是唯一的传人，想到这儿不免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吴乐，这个曾外孙还是不够绝啊，怎么不先一手把人截下来。
秦泽听得吴泰和要留人，眼神都是一变，他已经在考虑未来五年内狙击吴家的章程了。而这时莫秋站出来，不得不说，这是秦泽第一次觉得清欢找这么个师傅是个正确的选择。
不然就是现在的他想要从吴泰和手裏要人也要花一番力气。
吴乐心裏发苦，那个时候清欢可是和秦泽在一起的，说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莫秋啊。
“算了，算了，有机会小娃娃多往京都走动，来吴家玩。”
整个京都城的小辈还没谁能得到吴泰和的邀请，说多来吴家玩呢，一时间大家羡慕嫉妒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清欢的身上。
清欢也点头应承了下来。
吴泰和办这场寿宴的初衷除了给国家西北搞点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听听曲子，如今两件事都做了，他有些意兴阑珊，尤其清欢的曲子让他心裏那点旧事翻涌不断，几句话说完，就已经离开了。
这时候的宴会对于很多人而言才是真正的开始。
空下来的清欢忙着去找秦泽，却没想被人拦了下来，是一波想要交好他的人，吴泰和的一番话让清欢彻底成了整个京都的贵人。
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此时被一群人拦住，说着一些自己很难理解的话，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办了。
顾泽楷远远的也看到了清欢的窘境，他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那天让他进了警察局的罪魁祸首，是秦泽的情人。
只是不知道他哪来的本事混到吴家的宴会上，还成了莫秋的徒弟，但在顾泽楷眼裏这就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人，可配不上这些。
于是吴泰和刚走，作为站在最前面的顾泽楷就跟上了清欢，然后就看见一群人舔着脸讨好对方，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想也不想就走了过去，来宴会前，吴明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闯祸，少说少错，所以此时他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出言讥讽几句罢了，毕竟对方可是将自己送进警察局的罪魁祸首，秦泽他现在没胆子招惹，一个弹琴的他还怕了不成。
“你还挺有本事，从秦泽的床上混到了吴家的宴会。”顾泽楷毕竟是吴泰和的曾外孙，见他来，众人也很给面子的让了个道。
只是谁也没想到吴泰和刚刚连夸两个好，自己的曾外孙下一刻就嘲讽上了，顾泽楷的愚蠢让不少面露嘲色。
只是提到秦泽，众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又是秦泽？
清欢看着顾泽楷，有几分眼熟，他楞是直直看着顾泽楷好几秒，突然啊了一声，“啊，你是那个开车追我的。”
顾泽楷：？？？
众人：嗯？
“秦泽呢？不要你了。”顾泽楷继续嘲讽道。
而他不知道这句话恰好戳中了清欢的痛处，他要去找秦泽被这些人拦着不让走，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顾泽楷，清欢顿时有些委屈，眼眶都是一红。
美人垂泪，刚刚还得势不饶人的顾泽楷顿时有些不忍，心裏莫名有了点愧疚感，只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啧，看来秦泽是真的不要你了啊。”
“没有不要。”一道声音从人群的另一头响起。
清欢的曲子刚弹完，秦泽就在往他这个方向走了，宴会人太多，他不好走的太急，没能第一时间赶到，但现在看似乎时间也是刚刚好。
秦泽！
秦泽的声音刚刚响起，清欢的心就一紧，他的视线顺着声音追了过去，是秦泽，秦泽刚刚说什么，没有不要，他没有不要他。
因为那天离去而产生的踟蹰，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那天秦泽说出了这个门再也别回去了，清欢是害怕的，秦泽是他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理由，雏鸟情节也好，任务也好，他就是喜欢秦泽，就像喜欢弹琴，喜欢唱戏一样，秦泽是他和这个世界连接的一部分。
他无数次幻想过和秦泽见面的场景，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对自己那日的选择失望，但是他说没有不要自己。
“过来。”走到包围圈内，他看着清欢说了一句。
清欢眼眶通红，毫不犹豫的向他扑了过去，紧紧抱住对方，接着嚎啕大哭。
秦泽没想到他和清欢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对方会失控成这样，对方死死抱着自己的样子，秦泽忽然自嘲的笑了一声，真的不知道自己前几个月到底在做什么。
而清欢这一哭让本来就对他十分关註的人都看了过来。
吴泰和极为喜欢的琴师，莫秋的徒弟此时正抱着秦家家主，嚎啕大哭。
而刚刚听到顾泽楷说了什么的人，则暗戳戳的将消息扩散了出去。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琴师和秦泽有关系，很多人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的事，但无一不是暗骂一句，秦泽真是好手段，邪门！
看清欢哭的不能自已，宴会上的人已经隐隐有聚拢过来的趋势，秦泽只能弯腰将对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带了出去。
白文茵看着秦泽离开的背影，眼裏有几分阴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