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和隐居深山十几年的祝千华不一样,莫秋的性格实在不喜欢过于安静的环境,在她的眼裏艺术永远来源于人民生活,所以她的小别院并不偏僻。
对于清欢而言,这却是一种熟悉的感受,来往的车水马龙,沿街的摊贩在树底下乘着凉,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裏和过去自己生活的地方重迭在了一起。
“清欢,你跟我来。”
莫秋温柔的语气激得谢帆一个哆嗦,莫师叔这态度的转变实在是太吓人了。
但那天莫之山的话确实给了莫秋很大的感触,自己这几年因为祝老鬼有这么优秀的弟子,加上祝阮也是个好苗子,谢帆还是眼睁睁从自己手裏飞掉的,她心裏着实不甘,确实有些偏激。
那天莫之山的话让莫秋心中的郁结消散了大半,现在看着谢帆也少了几分锐气,整个人温和了许多。
莫秋的家是一幢三层小楼,这裏给清欢的感受十分舒服,小庭院裏种满了花,杂草也有不少,可以看出主人家的随性,院落左边有一口古井,一颗大枣树,属下摆放着一把纳凉的椅子。
小桥流水,十分美好。
入了小楼的门,整个家随处可见挂着的画,稿件,书籍,乐器,看上去很乱,却又很有规律。
厨房裏烟火气息十足,和秦泽那裏的井然有序、崭新整洁完全不一样,餐厅裏外面摆着一张四方桌,全是岁月的痕迹。
清欢一眼就喜欢上了这裏。
“你和我仔细说说,你这些戏曲都是从来哪学来的。”莫秋拉着清欢的手坐在了一张摇椅上。
第一次坐摇椅的清欢还未控制好平衡,整个人就突然向后仰去,他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这摇椅又向前倒去,来回几次,终于稳定了下来。
清欢手忙脚乱的样子让莫秋大笑了起来,谢帆也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到底是个孩子。
“这椅子是我从张老怪那裏搞来的,总共搞了两把,舒服的很,手工做的。”莫秋拍拍手底下的椅子,哈哈大笑。
“你这疯婆子,昨天把我徒弟弄到哪裏去了。”听见楼下传来莫秋的大笑声,祝千华有些惊异,何时见她如此高兴过。
“祝老鬼,给你介绍介绍我的徒弟,是不是比你那徒弟强多了。”
清欢闻声想从摇椅上站起来,使了几次力都没能起身,一时有些焦急。
站在一旁的谢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对他伸出了手。
清欢顿时满眼感激,抓着对方的手一个使劲从椅子上脱了神,赶紧向祝千华行了一礼。
谢帆的手上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冰冰凉凉,软若无骨,难怪能弹出那么好听的曲子。
而此时的莫秋和祝千华却是彼此对视了一眼,清欢的礼仪形态非常端正且自然,一看就是从小侵染其中,家世应该不凡才是。
“孩子,你师从何处。”祝千华忍不住问道。
面对这样的问题,清欢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好在7432在他准备录制戏曲是就已经给清欢加了一条故事线,“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生活,那时村裏的一个老人教的。”
“哪个村子,人可还在。”
清欢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很早就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死了157年,当初教自己的师傅早就都去了,想到这裏的清欢眸子裏带了几分黯然。
“哎,真是可惜了,是我们发现的太晚了。”祝千华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自责。
青调的特色在于他完全脱胎于民间故事,这是和很多流派完全不同的一点,所谓的青调严格意义上来讲没有传人,没有流派,他像最微小的野草,分散于各处各地。
人们听到了青调,学会了青调,唱响了青调,就是青调的传人。
青调不唱风花雪月,不唱闺阁幽怨,不唱王朝兴衰,他只唱人间百态,只唱所见所闻。
青调的很多曲子都是即兴而成,所以用词多变,囊括百味。
欢乐时高歌,悲伤时高歌,愤怒时高歌,词曲情感之真挚闻所未闻。
而祝千华也是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半本残谱,每一曲都是一个故事,每一曲都是一种语言。
这是人类最纯粹的情感结晶啊!
从某种程度上讲,青调还在莫家曲之上,莫家曲难得是传承,而青调最容易的偏偏就是传承。
“前辈无需难过,教我的师傅曾说过,历史自有自己的进程,每一个王朝的兴盛与衰败,每一种语言的出现与消失,都各有自己的轨迹,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灿烂的活着,我们灿烂的活着,我们所使用的语言,我们所在的朝代就是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