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住原本的红色烛火在被推进门内后,突然变成浅蓝色的。
子鹤面色一沉,本来站在门口的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向后退了一点。
赵胤也微微退了一步。
李倦深盯着那蜡烛上燃起的浅蓝色火光,诧异的抬头看了看赵胤和子鹤,见两个人都面色凝重,他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敢随意开口,打破空气中的静。
三人所站的这边客厅中,黄昏的光透过窗户扫在屋内,也洒在三人身上,为他们周身镶嵌了一层金光。
他们定定站在那里,也如变成金身雕塑般。
而门另一边,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古色古香的实木建筑,红漆刷就。地上铺着瓦,特别制作的砖瓦组成一个一个别致的图案,踩在上面,必然如身临道观之中。
当夕阳光线渐渐昏暗,前方的蓝色烛火终于慢慢褪色,渐渐染上橙色,又有了微红和金芒。
赵胤这才松了口气,他又抽出三根回魂香,插在烛泪上,点燃。
烟气飘起后,迅速绷直。回魂香嗖嗖往下燃去,快到嗖呼间燃尽成一滩香灰。
赵胤深吸一口气,又点燃了三根。
不知道他点了多少根回魂香,烟气才恢复了枭枭飘渺模样,曲折悠长。
子鹤感到手心微微汗湿,他扭头看向前方的亭子,和两边数个怒目而视,头顶房顶,似乎因为房顶太低而微微低头弯腰朝着门口瞪过来的石像。
“这里有一个聚气风水局。”子鹤淡淡开口,用这样古色建筑来造聚气风水局,显然太过奢侈了——聚气风水局必然只是顺便一布,这石像和古亭都是镇守高圣的布置。
子鹤和赵胤都朝着亭子深处望去,亭子后还有个门,那门后,只怕供奉着什么神明。
“……”赵胤认真的朝着子鹤看了看,将香灰和糯米放在兜里,左手握紧了殄官锤。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自己也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迈了一步——前世记忆中的大多数能力,在这个灵气匮乏的世界,都没办法使用了。
但无论前世还是现世,赵胤都是个身贯正气,勇决刚强的人。
43.这特么……
绕过插在地上的三根香,赵胤率先走了进去。
一踏入这边,四周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子鹤却觉得有几分舒服——对于一只鬼来说,凉爽的感觉,总比燥热强。
如果说隔壁是阳宅风水,那这边……就完全是按照阴宅风水去布局了。
李倦深跟在两人身后,总觉得自己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某种东西,透着股熟悉劲儿。
他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身体紧绷,蓄势待发——就怕突然冲出个白擦擦的人脸,或者上蹿下跳的僵尸。
路过那些红漆实木柱子时,李倦深情不自禁抬起头,朝着那些怒目而视的道家神像打量——他发现,右侧的几尊石像,分别是五瘟使者。
它们手中所拿的锤子、火壶等雕塑,活灵活现,似乎随时可以拿下来取用一般。
而最瘆人的,还属这些石像的眼睛,雕刻细致,各个怒目盯着门口方向,仿佛任何人胆敢走进,都会被生吞活剥一般。
李倦深不自觉的耸了下肩。
子鹤回头见李倦深东张西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并摇了摇头。
随即,他朝着雕像上的青色指了指。
李倦深本以为那些青色,是铜锈,或者青苔,可在子鹤虎着脸低声要他戒备时,他定神仔细朝着那青色看了看。
却发现是一些趴附在石像上的青色蛹虫。
不用子鹤再多说什么,他一下想起了从卞卓鼻孔里爬出来的虫子——不管这虫子是不是同一品种,他都发誓,绝不再靠近那些石像半步!
看也不看了!
赵胤走在前面,走的并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朝着四周打量。
脚下青瓦铺的很好,隐约能在屋子里嗅到泥土的味道——他甚至怀疑,青瓦之下是泥土地。
四周光线并没有格外暗,但他并没有在四周看到电灯之类的东西。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沉下去,傍晚的阳光并不会停留太久。
可赵胤只朝着窗口望了眼,心里虽也有些急迫,但脚下动作却仍谨慎沉稳。
随着天色渐暗,子鹤眼底的浅绿色暗芒开始微微闪烁,他眨了眨眼,四周虽然变得晦暗,但在他眼中,变化并不怎么大。
空气中淡淡的香灰味道,和各种自然界的味道,让他有种仿佛回到紫玄观般的感觉。
他们排成一列,踏着稳健的步子,很快便走到了亭子前。
子鹤算了下这段距离,他们已经穿过被打通的2902室,亭子另一侧那扇门,通向的只怕是2903室了——
付老师居然将整个一层三室,全都买了下来!
赵胤掏出香灰,洒在亭子的木质台阶和地板上。
洒一片,走一步。
子鹤便在后面踩着小要命的脚印往前走。
李倦深紧张的有样学样,他甚至有些担心,因为自己脚大,每一脚都会踩到赵胤的脚印外面一些,会不会有事……
四周诡异的环境,和笼罩在三人周围寂静压抑的气氛,都让李倦深有些焦虑。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他用手拢住了汗,最后全抹在牛仔裤上——只怕滴落一滴在地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于他这样什么都不通的人来说,自己的任何行为,都令他感到担心。
只怕自己不知不觉中,触犯了这陌生世界里的什么规则。
赵胤洒好了香灰,便要往手上抹鸡血,然后去推面前那扇棕红色的木质门。
子鹤拽住了小要命的手,开口道:“这个我来推吧。”
这屋子里,谁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
一个会用蛊术的巫祝,远比鬼怪更令人防不胜防。
他这肉身反正最后总会坏掉的,但是小要命不能出任何意外。
赵胤想摇头,子鹤笑着道:“我们家小要命细皮嫩肉的,还是我来吧。”
说着,不待赵胤再说什么,他一伸手,已经抓住了面前的门把手。
铁质的门把手,触手微凉,可握在已经快没有体温的子鹤这具肉身手里,感受到的,却是微温。
李倦深站在两人身后,咽了口口水,转头回望。昏黄的光已经快要消失,两排石像完全沉在了灰暗中,影影绰绰的,配上怒目表情,让人后脑勺嗖嗖发凉。